太子谢景琰的声音在皇家园林内回荡。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恭贺声。
“恭喜太子殿下!”
“温姐姐,你以后就是太子妃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太傅府与东宫联姻,简直是天作之合!”
贵女们蜂拥而上,将温清离团团围住,各种谄媚与艳羡的话语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温清离站在人群中央,一袭白衣胜雪。
她微微低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狂热。
太子妃。
未来的皇后。
这大燕的天下,终究是她的。
她端起一杯茶,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末席。
满场的目光瞬间跟着她移动。
温清离停在云砚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坐在无垫木椅上的红裙少女。
“云姑娘,听到了吗?”
温清离声音温和,却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殿下仁厚,不计较你今日纵马冲撞之罪。你若现在跪下磕个头,本宫……我或许还能替你求个恩典,赏你一杯喜酒。”
云砚栀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那只粗糙的冷茶杯。
“温姐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王家嫡女率先跳了出来,指着云砚栀的鼻子骂道:“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也敢在太子妃面前摆谱?”
“就是!沈家如今连现银都周转不开了,铺子关了一大半,你还装什么清高?”
“听说沈家钱庄这几日天天被人挤兑,怕是早就亏空了吧!”
贵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的鄙夷与恶意全数宣泄在云砚栀身上。
谢景琰背着手,踱步走来。
他看着云砚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冷笑一声。
“沈家外强中干,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谢景琰眼神阴鸷:“云砚栀,你若识相,就把沈家在京城的所有账目交出来,由顺天府清查。若真没有亏空,本宫自然还你清白。”
温清离立刻接话:“殿下说得对。云姑娘,你既然说沈家没破产,那就把账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交账本!”
“对!交出来自证清白!”
“若是不交,就是欺瞒朝廷,就是欺君!”
四周的东宫侍卫手按刀柄,隐隐围拢过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皇权压迫。
舆论裹挟。
礼教绞杀。
温清离和谢景琰联手,要在今日彻底踩碎云砚栀的脊梁,把沈家的家底强行扒出来。
所有人都盯着云砚栀。
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等着看她跪地求饶。
云砚栀终于停下了把玩茶杯的动作。
她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温清离脸上。
“自证?”
云砚栀笑了。
笑声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看沈家的账?”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放肆!”谢景琰勃然大怒,“你敢辱骂本宫?”
“辱骂?”云砚栀站起身,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殿下这双眼睛既然瞎了,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她根本不屑于跟这群人废话。
云砚栀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青禾。”
“在!”
青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前面那口红木箱子。
抬手打开其中一箱红木箱子。
没有暗器。
没有金银。
满满一箱子,全是纸。
一阵风吹过。
最上面的几叠纸被风卷起,如雪片般散落在宴席中央。
王家嫡女离得最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脚边的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是什么?”
温清离皱眉,上前一步,捡起一张。
白纸黑字。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借款人:太傅府温氏。抵押物:城东长乐街旺铺三间、良田五百亩。借银:十万两。】
右下角,盖着太傅府的私印,按着鲜红的手印。
温清离的手猛地一抖,纸片飘落在地。
“不可能……”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口箱子。
青禾冷笑一声,直接伸手进箱子,抓起一大把契书,用力往半空中一扬。
哗啦啦——
漫天纸雨。
“李家,抵押城南当铺两间,借银五万两!”
“张家,抵押京郊庄子三座,借银八万两!”
“王家,抵押祖宅地契,借银十二万两!”
每一张纸上,都盖着京城十大家族的私印。
每一张纸,都是催命的符咒。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让云砚栀交账本的贵女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们看着地上那些属于自己家族的抵押契书,浑身发抖。
“假的!”
温清离突然尖叫出声。
她指着云砚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你敢伪造世家欠条!云砚栀,你疯了!你这是死罪!”
谢景琰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个伪造契书、构陷朝廷命官的妖女拿下!”
东宫侍卫拔刀出鞘。
“谁敢动!”
沈平带着沈家护卫,瞬间拔刀,将云砚栀护在正中。
双方剑拔弩张。
云砚栀站在刀光剑影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朱红色的封皮。
她随手将册子扔在桌上。
“啪!”
册子展开。
上面赫然盖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大印章——大理寺卿印。
“所有抵押契书,均在大理寺过了明路,登册备案。”
云砚栀清冷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刀剑声。
她冷冷地看着温清离和谢景琰。
“温姑娘若说是假的,那就是说大理寺造假。”
“殿下若要抓我,那就是说大理寺卿与我同谋。”
云砚栀单手按在那本朱红色的备案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官印。
“怎么?”
“大燕的律法,是你太傅府说了算,还是东宫说了算?”
字字诛心。
句句封喉。
谢景琰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铁青一片。
他死死盯着那方大理寺的官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大理寺卿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只认律法不认人。
这备案册,绝不可能是假的。
温清离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十大家族的底裤,被云砚栀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
皇家园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车轮疯狂碾压青石板的轰鸣。
“让开!都给我让开!”
园林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十几个穿着官服、锦袍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衣冠不整地狂奔入场。
正是京城十大家族的家主!
他们连轿子都等不及坐,直接骑马狂奔而来,有几个甚至跑丢了官帽,头发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跑在最前方的,正是王家家主。
他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欠条和地契。
王家家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逆女!还不给云大小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