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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定下第三天,宫中送来嫁衣。
父亲的毒也查出一些眉目。
周大夫供出的紫袍道人叫玄真,是国师的师弟。
裴昭将一摞卷宗放到我面前:“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你母亲认识。”
我猛地抬头。
裴昭抽出其中一页。
十七年前,陆家长女陆蘅入京。
同年,玄真在京城停留三个月。
陆蘅就是我母亲。
“还有这个。”
裴昭又递来几份陈年案卷。
江南富商长子,被玄真批命二十岁死于水。
二十岁生辰当天,船翻身亡。
工部侍郎之妻被批死于大火,三年后府中失火。
边关赵将军被批死于部下之手,最终被副将一剑刺死。
我越看越冷:“全部应验?”
“全部。”
我抬眼:“你信他真能算命?”
“不信。”
“为什么?”
裴昭指着最后一份卷宗:“那个杀死赵将军的副将,三个月前供认,当年有人绑了他全家,逼他刺出那一剑。”
我呼吸一顿。
“所以不是玄真算得准。”
裴昭看着我:“有可能是有人非要让他的预言成真。”
这句话像刀一样劈进我脑子。
我立刻回房翻母亲留下的遗物。
最底下有一本薄册。
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窥果不可倒因为果。
后面记着许多人的死因。
马夫:死于马蹄。
实际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受惊的马踩死。
厨娘:死于主人赐酒。
她早已中毒,主人那杯送行酒只是让两种药性相冲。
母亲在下面写:“知其果,不知其因,最易错杀好人。”
我手心发凉。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若知微也能窥命,十八岁前,绝不可让她见玄真。
我今年十七。
院外突然传来通报:“国师府玄真道长求见!”
我猛地合上册子。
前厅里,一个紫袍道人正在喝茶。
四十上下,眉目温和。
他看见我,竟笑了一下:“沈姑娘,十七年不见,已经这么大了。”
父亲豁然抬头:“你见过知微?”
玄真放下茶杯:“她刚出生时,贫道抱过。”
我的手一点点攥紧:“我母亲怎么死的?”
父亲皱眉:“知微。”
玄真倒是平静:“产后伤了身子,久病不愈。”
“你来沈府做什么?”
“听闻沈大人病重,师兄让贫道送一粒护心丹。”
他拿出锦盒。
我没接。
我一直盯着他头顶。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第一次遇见一个看不见死因的人。
玄真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沈姑娘在看什么?”
我心里瞬间发寒。
他知道。
临走时,他经过我身边,声音很低:“你母亲当年也喜欢盯着别人头顶看。”
我猛地转身。
玄真已经走了。
父亲脸色难看:“他什么意思?”
我终于把能看见死因的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沉默很久,第一反应却不是怕我。
他一拳砸在桌上:“所以你这些年躲着老子,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会害死我?”
我没说话。
他气得又想打我:“沈知微,你有脑子吗?”
我鼻子一酸。
“上一世......”
话到嘴边,我停住。
父亲没有听清。
裴昭却看了我一眼。
当晚,他翻窗进来。
我正研究母亲留下的册子。
“太子殿下是不是不会走门?”
“你父亲现在见孤一次就想拔一次刀。”
“那你还娶?”
“娶妻又不是娶岳父。”
我懒得理他。
他忽然伸手:“试一个东西。”
“什么?”
“你看见孤怎么死?”
我盯着他:“说了晦气。”
“孤不怕。”
我只能道:“死于妻子毒杀。”
裴昭表情都没变:“那取消婚约。”
我怔住:“现在?”
“现在。”
他拿起桌上的婚书,当场撕开:“沈知微,孤不娶你了。”
下一瞬,他头顶的字开始晃动。
我猛地起身。
妻子两个字逐渐消失,重新浮现:死于至亲毒杀。
我浑身发冷。
裴昭看我脸色:“变了?”
“变了。”
“说明它不是命。”
他将撕开的婚书重新放回桌上:“它只是照着此刻最可能发生的未来,给你一个结果。”
我忽然明白母亲那句话。
窥果。
我看到的只有最后那个果。
我立刻道:“重新订婚。”
裴昭抬眼:“这么急?”
“快点。”
他笑了:“沈知微,孤娶你。”
死因再次变化。
死于妻子毒杀。
真的回来了。
我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只要婚约存在,未来某一天,我确实极可能给裴昭一份致命的“毒”。
可这不等于我想杀他。
裴昭低头看着我:“现在还退婚吗?”
“不退。”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跑过一次了。”
我抬头:“这一次我想看看,事情究竟怎么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