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宁王谋反失败。
国师在大殿中与宁王互刺,一个死在剑下,一个重伤后伏诛。
玄真留下的地宫里,搜出了大量卷宗。
里面记录着几十年来,他们如何利用窥命人。
他们从来无法真正控制未来,能控制的只有人心。
告诉一个母亲,她会死在孩子手里,她便会开始防备孩子。
告诉一位将军,他会死于副将,他便会先怀疑副将。
告诉一个女孩,她会害死所有最亲的人,她就会自己离开他们。
所有所谓精准的预言,都是这样一点点被推成现实。
母亲发现以后想毁掉这套制度。
所以玄真给她下了慢性毒。
她最后确实死于产后旧疾,因为那种毒只会放大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即使我能看见她的死因,也只会看到:死于产后旧疾。
真正的凶手仍然藏在后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写:窥果不可倒因为果。
半年后。
父亲身体彻底好了。
有一天,他忽然把我叫进书房。
桌上放着一坛酒。
我看见时脸都黑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盯着那句送行酒?”
父亲亲自倒了一杯,递给我:“今天送行。”
“送谁?”
“送你。”
他没好气道:“明天就嫁人了,还赖在沈府?”
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上一世父亲头顶那句死因,直到他死我都没弄懂。
后来我从沈福那里知道。
我十五岁离开沈府那年,亲手埋过一坛女儿红,说等父亲老了再喝。
后来沈家被宁王围困。
父亲知道自己守不住了。
他让沈福挖出那坛酒,一个人在书房喝完,然后提剑走出沈府,死在乱军里。
那的确是长女亲手留下的送行酒。
可我从来没有杀过他。
我端起酒:“少喝点。”
父亲瞪我:“你管得比你娘还多。”
“惜命。”
“放心,老子以后寿终正寝。”
他喝了一口。
我下意识看向他头顶。
空空荡荡。
自从玄真死后,我看到死因的次数越来越少。
云棠也一样。
她伤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提剑找我。
“姐姐,打一架。”
“滚。”
“你以前不是怕死在我剑下吗?”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看了看她那张欠揍的脸:“因为我现在觉得,你比较可能死于嘴欠。”
她追着我跑了半个沈府。
柳氏站在廊下看见,第一次笑出了声。
她没有因为曾经瞒着父亲做事就被轻轻揭过。
父亲和她吵了整整两个月。
那是他们之间的账。
我没有替谁原谅谁。
大婚前夜,裴昭又翻窗来了。
我已经懒得骂:“太子殿下,东宫没有门?”
“明天以后,这就是孤的窗。”
“做梦。”
他在我对面坐下:“还能看见孤的死因吗?”
我抬头。
他的头顶空空的。
“看不见。”
“失望吗?”
“挺好的。”
“孤倒有点失望。”
我皱眉:“你有病?”
裴昭笑:“孤还想看看,最后是不是当真死在你手里。”
我顺手把茶杯塞给他:“现在就可以。”
他喝了一口:“没毒。”
“明天再下。”
“那孤还是得娶。”
我看着他:“你真不怕?”
他也看着我:“沈知微,上一世的你看到结局就跑,这一世的你会留下来把原因查清楚。”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上一世?”
“你说梦话。”
我脸色瞬间变了。
裴昭已经笑着翻窗跑了。
“裴昭!”
第二日。
我穿上嫁衣。
父亲送我出门。
云棠躲在人群里哭得妆都花了,还不肯承认。
裴昭骑马等在门外。
我走到他面前时,又一次抬头。
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死,也不知道父亲会活到几岁,不知道云棠以后会嫁给谁,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最后会走到哪里。
可我第一次觉得,不知道未来,也很好。
裴昭向我伸手:“沈知微,走了。”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上一世,我看见所有人的结局,却错过了他们活着的过程。
这一世,我不再问结局。
路还长,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