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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谋反失败。
  国师在大殿中与宁王互刺,一个死在剑下,一个重伤后伏诛。
  玄真留下的地宫里,搜出了大量卷宗。
  里面记录着几十年来,他们如何利用窥命人。
  他们从来无法真正控制未来,能控制的只有人心。
  告诉一个母亲,她会死在孩子手里,她便会开始防备孩子。
  告诉一位将军,他会死于副将,他便会先怀疑副将。
  告诉一个女孩,她会害死所有最亲的人,她就会自己离开他们。
  所有所谓精准的预言,都是这样一点点被推成现实。
  母亲发现以后想毁掉这套制度。
  所以玄真给她下了慢性毒。
  她最后确实死于产后旧疾,因为那种毒只会放大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即使我能看见她的死因,也只会看到:死于产后旧疾。
  真正的凶手仍然藏在后面。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写:窥果不可倒因为果。
  半年后。
  父亲身体彻底好了。
  有一天,他忽然把我叫进书房。
  桌上放着一坛酒。
  我看见时脸都黑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盯着那句送行酒?”
  父亲亲自倒了一杯,递给我:“今天送行。”
  “送谁?”
  “送你。”
  他没好气道:“明天就嫁人了,还赖在沈府?”
  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上一世父亲头顶那句死因,直到他死我都没弄懂。
  后来我从沈福那里知道。
  我十五岁离开沈府那年,亲手埋过一坛女儿红,说等父亲老了再喝。
  后来沈家被宁王围困。
  父亲知道自己守不住了。
  他让沈福挖出那坛酒,一个人在书房喝完,然后提剑走出沈府,死在乱军里。
  那的确是长女亲手留下的送行酒。
  可我从来没有杀过他。
  我端起酒:“少喝点。”
  父亲瞪我:“你管得比你娘还多。”
  “惜命。”
  “放心,老子以后寿终正寝。”
  他喝了一口。
  我下意识看向他头顶。
  空空荡荡。
  自从玄真死后,我看到死因的次数越来越少。
  云棠也一样。
  她伤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提剑找我。
  “姐姐,打一架。”
  “滚。”
  “你以前不是怕死在我剑下吗?”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看了看她那张欠揍的脸:“因为我现在觉得,你比较可能死于嘴欠。”
  她追着我跑了半个沈府。
  柳氏站在廊下看见,第一次笑出了声。
  她没有因为曾经瞒着父亲做事就被轻轻揭过。
  父亲和她吵了整整两个月。
  那是他们之间的账。
  我没有替谁原谅谁。
  大婚前夜,裴昭又翻窗来了。
  我已经懒得骂:“太子殿下,东宫没有门?”
  “明天以后,这就是孤的窗。”
  “做梦。”
  他在我对面坐下:“还能看见孤的死因吗?”
  我抬头。
  他的头顶空空的。
  “看不见。”
  “失望吗?”
  “挺好的。”
  “孤倒有点失望。”
  我皱眉:“你有病?”
  裴昭笑:“孤还想看看,最后是不是当真死在你手里。”
  我顺手把茶杯塞给他:“现在就可以。”
  他喝了一口:“没毒。”
  “明天再下。”
  “那孤还是得娶。”
  我看着他:“你真不怕?”
  他也看着我:“沈知微,上一世的你看到结局就跑,这一世的你会留下来把原因查清楚。”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上一世?”
  “你说梦话。”
  我脸色瞬间变了。
  裴昭已经笑着翻窗跑了。
  “裴昭!”
  第二日。
  我穿上嫁衣。
  父亲送我出门。
  云棠躲在人群里哭得妆都花了,还不肯承认。
  裴昭骑马等在门外。
  我走到他面前时,又一次抬头。
  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死,也不知道父亲会活到几岁,不知道云棠以后会嫁给谁,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生最后会走到哪里。
  可我第一次觉得,不知道未来,也很好。
  裴昭向我伸手:“沈知微,走了。”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上一世,我看见所有人的结局,却错过了他们活着的过程。
  这一世,我不再问结局。
  路还长,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