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奶奶的葬礼上,慕倾幽跟在裴知聿身后,一起给老人上了香。
  没想到上次跟顾奶奶的一别竟然是永远。
  顾时砚一身黑,看不出情绪。
  他沉默的给来吊唁的每一位宾客分发着香,只是在递给慕倾幽时,手指微颤。
  慕倾幽接过,虔诚的给老人家上了一炷香。
  顾奶奶一直待她很好,虽然多半因为她是顾时砚名义上的妻子,但老人家的真心与否还是能窥探一二的。
  裴知聿小的时候就经常去顾家玩,顾奶奶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裴顾老家交情匪浅,不止他们,裴老也来吊唁了。
  裴老语重心长,“小顾,你要节哀。以后遇到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你裴爷爷开口。”
  顾时砚嘴唇嚅动,“嗯,谢谢裴爷爷。”
  他最想要的,恐怕裴爷爷不会帮他。
  而裴知聿只道了一声节哀后,带着慕倾幽离开了。
  慕倾幽觉得嗓子发紧,相处了五年的老人,乍然离开,多少心里堵得慌。
  “难受?”裴知聿侧眸看着她。
  慕倾幽坦言,“有点。裴知聿,不是因为谁,只是顾奶奶是一个很慈祥,很好的老人。”
  “嗯,我知道。”
  裴知聿看了看天,“生老病死,时间的常态。”
  “我希望以后我能死在你后面。”
  慕倾幽杏眸瞪圆,“裴知聿,你似乎比我老,怎么还想比我长寿呢!”
  他笑,“那样以后你可以少难受一点。”
  “有我这么好的老公在前,我要是先死了,你肯定对我念念不忘。与其你痛苦,那还是让我对你念念不忘吧。”
  反正他都习惯了。
  慕倾幽被他清奇的角度给气笑,“裴知聿,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你这张嘴。”
  裴知聿眯了眯他好看的桃花眼,凑近,“你确定?”
  慕倾幽:......
  “想不想找个地方发泄?”
  慕倾幽看着他的眼神愈发的古怪,“你可真...”
  裴知聿抬手揉乱她柔顺的发顶,“想什么呢。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裴知聿将她推进了车里。
  -
  车开的地方越来越偏,最后停在空旷的赛道。
  慕倾幽下车,目瞪口呆,“这是...”
  裴知聿半倚在车门上,“我的车队,怎么样,帅吗?”
  “平时压力大,就来跑两把,有时候也会去参赛,但娱乐为主。”
  他领着她去更衣室,一套崭新的赛车服递给她,“给你准备的。裴太太,敢坐我的副驾吗?”
  慕倾幽从没有尝试过这么大胆的极限项目,有点害怕,舔了舔唇,吐出一个字:“敢。”
  坐进副驾驶室,慕倾幽还有点紧张。
  “裴知聿,你是专业的吧?”
  旁边的车队的人,听的一乐:“哟裴哥,这位妹妹在质疑你业余赛冠军的实力呢。”
  贴身的赛车服完美的勾勒出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男人握住方向盘,透过头盔看向身侧的人,冲她眨了眨眼:“妹妹,坐稳了。”
  轰鸣的引擎声,慕倾幽觉得异常的刺激。
  他看向前方,眼神变得锐利,似乎紧握的方向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慕倾幽从未见过这样的裴知聿。
  自信,嚣张,整个光辉熠熠。
  慕倾幽抓紧拉手,呼啸而过的风声,极限的过弯,像一颗蓝色的流星一般跟着男人的指引,划出灼目的曲线。
  她将自己交给他,跟着他飞驰在跑道上,转过一个又一个的急弯,怦怦跳动的心脏。
  早上压抑的心情,倾泻而出。
  从过去,到现在,所有让她疼痛的回忆都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碾碎成沙砾消散不见。
  车速慢慢变缓,裴知聿踩着刹车,摘下头盔,“怎么样?害怕吗?”
  慕倾幽摇了摇头,“很刺激。”
  他们下车,有人接过车子,“哥,果然带妹的速度变慢了啊。”
  慕倾幽摘下头盔,有点吃味,“你经常带妹?”
  裴知聿冷冷的瞥了眼那多嘴的男人,“还不给你嫂子解释?”
  嫂子?
  他大惊,“对不住对不住,嫂子,你是裴哥第一个带过来的女人。瞧我的嘴,我这人一激动就爱乱说话。”
  “好了,快点麻溜的滚蛋。”裴知聿踢了那人一脚,总算是清静了。
  慕倾幽若有所思,“裴知聿,你...经历过那次之后,没想到还会有兴趣赛车。”
  裴知聿轻笑,“是我妈跟你说的吧?”
  “在国内的时候最开始车都不敢碰,每次坐车都会想到那天的车祸。后来去陪我妈,有时候心里堵得慌。趁她休息的时候,就溜去看人家开。慢慢的自己也学会了。”
  一旦坐上了驾驶室,他的世界就安静了。
  他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不规则的回声,而那些质问那些嘲讽,都消失了。
  跑道的终点象征的不是胜利,是他冲破过去的捆绑住自己的枷锁,冲出的黑沉的夜之后,便是大晴天。
  慕倾幽喉结有些发涩,饶是他说的再轻松,少年时不爱笑的他原来是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如果她早知道,十五岁的她想抱抱这个敏感又骄傲的少年。
  “裴知聿,你过来给我抱一下。”
  慕倾幽想抱就抱了。
  猝不及防撞入怀里的女人,让裴知聿身形一颤,旋即低低的笑,“没事,不用可怜我。我虽然惨了点,可我有钱啊。”
  “......”
  有时候慕倾幽真想给他的嘴贴块胶布。
  “不是可怜。”她声音闷闷道。
  慕倾幽松开他,抬眸凝着他漆黑的瞳孔,郑重其事:“我只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去感同身受你。”
  裴知聿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嗓音喑哑:“什么意思?”
  真笨呢。
  慕倾幽撇唇,“意思就是今天对你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裴知聿微微一怔,眸中弥漫一抹难掩的喜色,双手搂着她的腰肢,情不自禁的咬了一口她的唇瓣。
  “什么时候,才能是一百分的喜欢?”
  慕倾幽娇笑,“急什么。”
  嗯,不急。
  余生很长,他们来日方长。
  -
  婚期在即,苏晴包揽了大小的事情,亲力亲为。
  她要给她最宝贝的女儿一个完美的婚礼。
  就算是女婿想插手,都被她婉拒了。
  今天她在给女儿婚房挑床上用品,冷不丁撞上一抹深邃的眼神。
  她有些迟疑,“先生,我脸上有点东西?”
  中年男人眸光幽深,“没有。只是觉得你长得像我的一位故人。”
  “哦,”苏晴轻笑,“人有相似,我们应该不认识。”
  不认识...
  男人手心攥紧,她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