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心口一紧，有些说不出的细密疼痛，楚瑜这话比责骂来得更叫人难过。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ldo;怎么会……家里又不缺什么，真儿那么多人照顾，身子为何总是这般不好。&rdo;
楚瑜眸色黯了黯。
一旁秋月听了这话，忍不住道：&ldo;姑娘身子不好，是胎里带出来的，当年二爷生姑娘的时候遭了大罪，折腾好些时候，这才……&rdo;
&ldo;够了！&rdo;楚瑜打断秋月的话，摆了摆手道：&ldo;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我守着就成了。&rdo;
秋月福了一福，轻声退下。
秦峥隔着烛火，忽然觉得楚瑜的侧脸竟是清瘦的叫人心疼……
第12章
楚瑜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是晨光熹微。他身上的衣袍被脱下，只着里衣，想来应是昨夜有人帮他换的。
隐约记得昨晚上他守了真儿半宿，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着实撑不住，靠在床栏上阖眸小憩。谁知道这眼睛一闭上竟是直接睡了过去。梦里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将他抱了起来，他本想睁开眼睛，奈何那眼皮沉得灌了沙似的，只能由得那人去了。
楚瑜知道抱他回来的是秦峥，旁人是没胆子敢送他回来后还伸爪子在他肚子上胡乱摸的。
真儿已经退烧了，虽然瞧着小脸有些白，但精神还不错。秦峥正端着粥一勺勺喂闺女，见楚瑜进来稍有些诧异道：&ldo;怎的这般早就醒了?&rdo;
楚瑜扶了下门框，上下打量了一圈秦峥。
秦峥挑着眼角道：&ldo;二爷瞧我作甚，莫不是大早上便开始醉心于本侯的风姿?&rdo;
楚瑜扬了扬眉梢：&ldo;忒不要脸。&rdo;
秦峥摊手道：&ldo;我这脸面不值钱，哪里比得上二爷。&rdo;
真儿一会儿瞅着爹爹，一会儿又瞅向大爹爹，虽然两人语气都不大好，可似乎并未生气。她年纪虽小，但却是懂得看大人脸色的，知道大爹爹跟爹爹经常吵架，也知道祖母和姑姑似乎都不太喜欢她。爹爹很疼她，爹爹房里的秋月姐姐，她房里的碧玉姐姐也都很疼她。大爹爹虽然会对她笑，可大爹爹很忙，经常不在家……
你看，她心里其实都明白的。她有时候会很想念大爹爹，夜里偷偷掉眼泪，却不敢叫爹爹知道。碧玉姐姐跟她说，她是侯府唯一的嫡出姑娘，会有很多人对她好。可是不一样……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有些好是不同的。
自然，吵架与吵架也是不同的，譬如眼下，真儿就毫不担心，仰着小脸冲爹爹弯了弯眼睛。
楚瑜叹了口气，伸出指头点在真儿眉心，戳了戳：&ldo;知道难受了?昨天疯玩起来没个头。&rdo;
真儿抓住楚瑜的指头，摇了摇撒娇道：&ldo;爹爹不要生气，真儿知道错了。&rdo;
楚瑜面色微缓：&ldo;态度可以。&rdo;
有些人态度就不行了。
秦峥赶紧低头道：&ldo;我昨个儿反省了一夜，这事是我不对。&rdo;
&ldo;错哪了。&rdo;楚瑜从秦峥手里接过白玉小碗，舀了一勺粥在唇边吹温，给真儿喂去。
秦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莫名有种当年被老爹拎着耳朵教训的恐惧感，脑子还没动，嘴已经顺从的说道：&ldo;错在不该不听二爷的话，害得真儿受这一遭罪。&rdo;
楚瑜放下空掉的小碗，掏出帕子给女儿擦嘴，闻言淡淡睨了秦峥一眼：&ldo;所以呢?&rdo;
秦峥嘴比脑子快，顺口就道：&ldo;以后再也不敢了。&rdo;说完一愣，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不等秦峥把话给咬出去，就见楚瑜唇角微微扬起不明显的弧度，就像是春风一缕拂过冰窟青莲，任是无情也动人。
心底那点懊悔，瞬间被吹得的一干二净，秦峥心满意足松了松腰身，道：&ldo;道理是这般没错，昨个儿是我没分寸，但姑娘该锻炼还是得锻炼，光靠药养着也不成，慢慢来。&rdo;
楚瑜没应声，吩咐了真儿房里人照顾着，安排妥当了这才起身要走，虽是休沐在家，但内务府里的事向来多且杂，不比别的衙门那般清静，没时间拿来闲养。
&ldo;二爷能给我腾会儿空闲?&rdo;秦峥叫住楚瑜。
楚瑜稍稍一顿，转而就走，也不搭理他。
秦峥将这当做默许，跟了上去。
待到了书房，秦峥挨着楚瑜坐下，楚瑜这边刚提笔，他就自觉开始研墨。
书房很静，只听得到墨条碾在砚台上低沉又稳重的声响。
半晌，秦峥开口道：&ldo;二爷，你当初为什么要嫁到侯府来?&rdo;
楚瑜手上一顿，连带呼吸都窒了一瞬，思考良久才认真道：&ldo;大抵是因为脑子进水。&rdo;
&ldo;二爷，我跟你好好说话呢。&rdo;秦峥无可奈何道。
楚瑜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笔一撂：&ldo;我也未曾有敷衍于你。&rdo;
秦峥没辙：&ldo;那算了，不说这个。二爷，我不跟你绕弯子，真儿是我的女儿，二爷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侯府的嫡脉……二爷，不管过去咱们之间有什么龃龉，我给您在这赔个不是，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您瞧着成么?&rdo;
楚瑜冷笑一声：&ldo;这会儿不怕我折磨你娘和妹妹了?&rdo;
秦峥脸色一僵，半晌才道：&ldo;忠叔都跟我说了……侯府能走到今天，着实辛苦了二爷。瑶儿不懂事，娘又是长辈，二爷莫记恨她们。&rdo;
楚瑜看了眼秦峥，这是五年来，秦峥第一次向他低头。为了眼前这人，他弃仕途步官场，从阳春白雪到铜臭加身。他曾背弃伦常，白衣出嫁，负万人笑骂。他也曾黄泉走一遭，生下他的骨肉。
思慕十三载，换回秦峥一句，咱们好好过日子。
楚瑜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想跟秦峥说，从一开始他就是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的。可是怎么就走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秦峥见楚瑜不语，料想他是心有芥蒂，下意识的抓住楚瑜袖口一角，道：&ldo;这些话不是随便说来哄二爷的，我是真的……&rdo;
真的想要放下过去，好好跟楚瑜过。
楚瑜被秦峥这般一拽，回过神来，淡淡拂开秦峥的手。
&ldo;二爷?&rdo;秦峥一怔，从他这瞧去，楚瑜的侧脸像是被精心勾勒出的写意山水，轻重虚实，浓墨淡彩，伴着那茜纱窗，愈发显得风姿绰约。
&ldo;研磨。&rdo;楚瑜轻声道。
秦峥轻笑出声：&ldo;是，我的二爷。我这算不算红袖添香?&rdo;
楚瑜：……
簪花砚，澄心纸，琉璃灯，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第13章
楚瑜将下面递上来的折子审完，分门别类略有批注，待得出空来，忍不住抬头看向一旁的秦峥：&ldo;侯爷若是闲得厉害就去哄真儿玩，总在我这里晃悠什么?&rdo;
秦峥脸色不大好看，闻言一撩衣袍挨着楚瑜坐下，肃声道：&ldo;你当真要往苏州去?&rdo;
楚瑜搁下手中的笔，倒了盏茶递给秦峥，道：&ldo;君令如山。&rdo;
秦峥接过茶盏放在一旁，拉住楚瑜手腕道：&ldo;不能推了?朝廷那么多人，内务府也不是无人可用，多要紧的事，非得你亲自跑一趟。你这个身子哪里是能这般折腾的，陈御医每月来号诊时多半是说让你仔细养着。你倒好，哪里不太平往哪里去。&rdo;
楚瑜听秦峥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只好端起一旁的青花茶盏再次给他递了过去。
秦峥接过去一口闷完，缓了口气。
&ldo;可惜了这有价无市的御前八棵。&rdo;楚瑜摇了摇头，当真是有些心疼那空掉的茶杯。
秦峥气笑，伸手捏住楚瑜尖秀的下巴，让他仔细瞧过来：&ldo;我的二爷向来穿锦缎，佩名玉，乘宝车，使美婢，做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揽那等活计?&rdo;
楚瑜拍开秦峥的手，道：&ldo;别胡闹，当这口官粮这般容易吃的。&rdo;
秦峥收了几分玩笑，正色道：&ldo;便如实同陛下说，你眼下有孕三月余，怕不能胜任这差事。若是不行，便去寻你兄长说说，好叫旁人顶了你这职务。&rdo;
楚瑜下意识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许久才道：&ldo;授印已经下来了，即日动身。&rdo;
秦峥长叹一声：&ldo;真是拿二爷没办法，既然如此，本侯只好陪二爷走一趟了。&rdo;
楚瑜扬眉：&ldo;谁叫你同我去了。&rdo;
秦峥笑着状不经意地将手抚上楚瑜腰间：&ldo;若无本侯自荐枕席，二爷岂不寂寞。&rdo;
楚瑜将手里的折子拍在秦峥脸上：&ldo;放荡。&rdo;
秦峥本就生的俊美，挑眉笑的时候端是带出几分风流意味：&ldo;好叫二爷知道，那两钱实在是冤枉。&rdo;
楚瑜冷笑一声：&ldo;嫌少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