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是被窗外的雨声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指尖还下意识地攥着什么——低头一看,只有掌心残留的冰凉触感,像昨晚那枚银色铃铛的余温。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和青川山的雾气一样,透着让人不安的朦胧。
床头柜上,画板摊开着,昨晚情急之下画的“陆”字和那句“七月十五日,火是假的”格外醒目。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乱糟糟的:陈舟被陆时衍的人带走前,喊着“古堡里藏着家族秘密”;守林人墓碑上的黑色玫瑰、邮件里的素描、还有那片被烧毁的古堡地基,所有线索都像散落的拼图,而陆时衍,就是握着最后一块拼图的人。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出版社编辑的电话。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接起,听筒里传来编辑焦急的声音:“清沅,不好了!《雾中城堡》的审核文件被退回了,这次直接说‘不建议出版’,我托人打听,说是有人专门打过招呼,不让这本书面世。”
“是谁?”苏清沅追问。
“不清楚,但能影响出版社审核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编辑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或者……你画的内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清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画板上的古堡上:“我知道了,谢谢。”挂了电话,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陆时衍昨天让她别出版插画集,今天审核就被驳回,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湿漉漉的街道,心里反复权衡:去陆氏集团,可能会陷入未知的危险;可不去,不仅插画集出版无望,守林人的死、古堡的秘密,还有那封神秘邮件,都会永远变成谜团。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波,躲是躲不掉的。
下午两点半,苏清沅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将画板放进背包里——她想带着那幅画,或许能从陆时衍那里得到更多答案。她没告诉林晓要去见陆时衍,只说“去出版社谈插画集的事”,不想让闺蜜跟着担心。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厦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在雨雾中反射着冷冽的光,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神情严肃。苏清沅报上自己的名字和预约时间,保安核对后,领着她走进大厦。电梯飞速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手心微微出汗。
顶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走廊尽头是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雪松香气。苏清沅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雾里。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落在苏清沅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声音低沉。
苏清沅坐下,将背包放在腿边,目光扫过办公桌——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座古堡,和她插画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古堡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身边牵着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眉眼间和陆时衍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父母和小时候的我。”陆时衍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开口,“照片里的古堡,就是青川山的那座,也是你画的《雾中城堡》的原型。”
苏清沅愣住了:“你早就知道我画的是那座古堡?”
“去年插画展上看到你的画时,我就知道了。”陆时衍拿起桌上的雪茄,却没有点燃,“那座古堡是陆氏的老宅子,二十五年前,也就是1999年,一场大火把它烧了,我父母也在那场火里去世了。”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沉:“2019.07.15……邮件素描里的日期,和这场火有关吗?”
陆时衍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那是我父母的忌日。”他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那场火的真相。所有人都说那是一场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我记得那天晚上,有个陌生男人来过古堡,我父母和他在书房谈了很久,后来就起火了。”
“你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了吗?”苏清沅追问。
“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袖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有一朵黑色玫瑰。”陆时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这个男人,还有和黑色玫瑰有关的线索。直到去年看到你的画,我才觉得,或许能通过你,找到更多关于古堡的秘密。”
“所以,那封‘L’发来的邮件,是你发的?”
陆时衍点头:“是我。我想看看,你对古堡的了解有多少,也想提醒你,这件事不简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沅的背包上,“你带了那幅画来?”
苏清沅从背包里拿出画板,递到他面前:“我画了‘七月十五日,火是假的’,还有你袖扣上的‘陆’字。陈舟说,古堡里藏着你家族的秘密,守林人的死,是不是也和这场火有关?”
陆时衍接过画板,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火是假的’……这句话,守林人也对我说过。”他放下画板,身体微微前倾,“守林人叫老周,当年是古堡的管家,那场火后,他就留在了青川山,守着那片地基。上周他去世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玫瑰在画里’。”
“玫瑰在画里?”苏清沅皱起眉,“是指我的插画吗?”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直到看到你画的古堡,还有邮件里我加的黑色玫瑰。”陆时衍的声音压低了些,“老周的死不是意外,他是被人害死的。陈舟昨天在青川山拍地基,不是为了‘拍风景’,他是替别人来查古堡的线索——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放火烧古堡的人。”
苏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陈舟现在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在楼下的休息室,我的人在问他话,但他嘴很硬,只说‘受人所托’,不肯说雇主是谁。”陆时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让你别出版插画集,是因为我担心,那本书会让你成为目标。当年放火烧古堡的人,一直想掩盖真相,而你的画,很可能会触动他们的神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匆匆走进来,脸色慌张:“陆总,不好了!陈舟……陈舟在休息室里晕倒了,送医后医生说,他体内有微量的毒素,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查!立刻去查陈舟最近接触过的人,还有他服用的药物是什么!”
“是!”保镖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苏清沅看着陆时衍紧绷的侧脸,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陈舟体内的毒素,是有人故意让他服用的吗?是为了让他闭嘴,不让他说出雇主的身份?
“你该走了。”陆时衍突然开口,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这里不安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从今天起,不要再去青川山,也不要再提《雾中城堡》,尽量不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目标。”
苏清沅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那真相呢?你父母的死,守林人的死,还有陈舟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盒子,递给她:“这里面是一枚胸针,和我父母当年戴的一样,上面有陆氏的标记。如果遇到危险,拿着它去陆氏旗下的任何一家分公司,都会有人帮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真相,我会继续查下去,但我不希望你卷进来,太危险了。”
苏清沅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陆时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的卷入危险,更担心自己的插画集会永远无法出版。
司机将苏清沅送到小区楼下,雨已经小了些,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