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集团顶层。
空气里弥漫着冷气和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
路涛脚步有点飘,敲开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他手里捏着平板,表情活像见了鬼。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这世界魔幻了”的茫然。
“萧总。”
巨大办公桌后,箫承钧头都没抬。钢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冷硬声响。一个“说”字,比空调冷风还冻人。
“是……沈小姐。” 路涛硬着头皮开口,把平板小心地放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屏幕朝老板方向推过去,“她……上热搜了。好几个。”
钢笔尖停住了。
沈念念?
又上热搜?
箫承钧心底闪过熟悉的厌烦情绪。酒吧撒泼?片场骂人?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他眉头习惯性蹙起,抬眼扫向屏幕。
#沈念念素颜(爆)
#沈念念古风(热)
#沈念念念诗(热)
#沈念念直播掩面(新)
四个词条,血红刺眼,霸占热搜前几。
素颜?古风?念诗?
每一个词都避开箫承钧对沈念念的认知上。荒谬感扑面而来。
“点开。”
路涛赶紧操作,点进第一个爆掉的话题。置顶就是那段几分钟的录屏。高清镜头怼脸。
画面播放。
阳光。地毯。文竹。
一个穿着浅青色宽大衣服的女人盘腿坐着。
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晃眼,一点妆没有。头发松松挽着,碎发垂在颊边。
和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张牙舞爪、浓妆艳抹的影子,割裂得像是两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透过平板劣质的外放传出来,有点失真,却奇异地清透。
念的什么词儿?听不懂。但那调子……很怪。不是流行歌,也不是朗诵腔。有种老旧的韵律感?
箫承钧的目光盯在屏幕上。
看着她指尖轻点文竹叶子。
看着她念诗时微垂的眼睫,和眉宇间那点他从未见过的、沉静的疏离。
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诡异的安宁。
办公室死寂。
只有平板里女人清越的念诗声。
路涛大气不敢喘,偷瞄老板。
箫承钧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路涛眼尖地发现,老板那两道总是拧着的剑眉,不知何时松开了。那双深邃冷冽、看报表看合同看什么都像看死物的眼睛,此刻凝在屏幕上,一眨不眨。
视频不长。
很快播到她发现镜头。
惊慌失措。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宽大的袖子猛地抬起,严严实实捂住脸!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带着点笨拙的娇憨。
画面一黑。
视频结束。
自动跳回开头,准备重播。
路涛手心冒汗,等着老板的雷霆震怒,或者至少是一声冰冷的嘲讽。
箫承钧没说话。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不是关掉,而是往下翻。
翻到话题下的实时广场。
海量的评论瞬间刷出来,两极碰撞,火花四溅:
【卧槽!!!这是沈念念???被夺舍了???】
【这素颜!这气质!绝了啊啊啊!姐姐杀我!】
【那首诗没听过!但意境好美!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耳朵怀孕!】
【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路人转粉了!】
【求她开直播!我要看仙女!别捂脸啊喂!】
【楼上醒醒!肯定是剧本!洗白手段罢了!】
【就是!忘了她酒吧发疯的样子了?装什么文化人!】
【这反差也太刻意了!坐等翻车!】
【念首诗就洗白了?她耍大牌、私生活混乱是事实!】
【管他真洗假洗!颜狗先跪了!这脸这气质,我能舔屏一年!】
“剧本?” “洗白?” “反差?”
这些词跳进箫承钧眼里。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一下屏幕。
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
路涛看着老板这反常的沉默和重复播放的动作?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老板……在看什么?研究沈小姐的洗白策略?还是……
箫承钧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视频的一个截图上。
是沈念念念到那句“心同野鹤遥”时的侧脸特写。
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
未施粉黛的脸干净得像初雪。
眼神望着虚空,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澄澈的疏离感。
箫承钧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这张脸…
抛开那些浓妆艳抹,抛开那些歇斯底里的表情……
似乎……有点……
耐看?
他猛地按熄了平板屏幕。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看到了,出去。” 箫承钧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摊开的文件上,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热搜插曲”从未发生。
路涛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平板:“是,萧总。”
门关上的瞬间。
箫承钧手中的钢笔尖,在昂贵的文件纸上,洇开了一小团突兀的墨点。
他盯着那团墨渍。
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张素净的脸,那双沉静的眼,还有那清越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这绝不是沈念念那个草包脑袋能想出来的东西!
剧本?路涛的猜测在脑子里闪过。
萧承钧下意识地嗤之以鼻。
沈念念有几斤几两,他太清楚了。她那个只会花钱买热搜、处理烂摊子的草台班子团队,能搞出这种级别的“剧本”?能让她流露出那种……浑然天成的沉静和寂寥?能让她念出那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韵律感?
他不信。
难道……她真的一直在藏拙?在他面前扮演一个粗俗无脑的花瓶?
这个念头更荒谬!沈念念要是有这心机和本事,也不至于把自己混成全网嘲的黑料女王。
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猛地坐直身体,伸手拿过桌上的私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预装的浏览器图标。
百度。
输入框跳出来。
他飞快地在输入框敲下了记忆中的那句诗,按下搜索键。
“清新脱俗……孤高清雅……不慕荣利……追求内心宁静自由……隐逸之风……超脱物外……精神自由……”
这些词,和那个浓妆艳抹、歇斯底里、满眼贪婪、恨不得把“我要钱”写在脸上的沈念念,有半毛钱关系?
它们形容的,分明是……是画面里那个素净沉静、对着文竹念诗、眼神带着寂寥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荒谬感,冲击着萧承钧的大脑。
沈念念……念了一首冷门到几乎查不到出处的、表达隐逸高洁之志的诗?
她懂这首诗的意思吗?她配得上这首诗的意境吗?
可心底深处,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反驳,他想起她最近的变化。
不再浓妆艳抹,穿着舒服但昂贵的家居服。
不再歇斯底里地打电话骂人或者摔东西。
甚至……会笨拙地煮碗面,会在他晚归时软糯地说一句“老公辛苦了”……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和热搜上那个素颜念诗的形象,以及这首诗所表达的意境……竟然诡异地开始在他脑子里重叠、拼凑。
一个模糊的、完全陌生的沈念念的影子,似乎在慢慢成形。
与他记忆中那个符号化的、令他厌烦的妻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