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被他这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脸上讨好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合十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完了?这是……没戏了?不至于吧?刚才不还摸头来着吗?这男人的心思,真是比雨后乡间的泥泞小路还要难行!一脚深一脚浅,叫人完全无从揣度。
“我会考虑的。” 箫承钧移开目光,仿佛再多看一秒那张充满算计的脸都嫌多余,视线落在她脚边那几个印着奢华Logo、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上,“先把你这堆东西收起来。碍眼。”
“好嘞!我这就去收拾!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碍您的眼!” 她动作麻利地弯腰,一把捞起地上那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哼着刚才被打断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径直朝着衣帽间走去。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箫承钧一人。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沈念念身上那股独特味道。
他的目光,缓缓地、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自己刚刚那只“行凶”的右手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几丝柔软蓬松的触感,带着微温。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烦躁感悄然滋生。他向来厌恶失控,尤其是这种源于本能、未经思考的肢体接触。
视线略显僵硬地移开,落在了那个被沈念念方才如同献宝一般、带着点小得意塞过来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上。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他身侧的沙发上,盒子本身低调的奢华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用她自己赚的钱买的礼物?她那张写着“快夸我”的小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哼。他倒真想看看,这个满脑子除了“买买买”就是“提高额度”的女人,用她那点刚到手、被她吹嘘为“自力更生”的综艺片酬,给他这个所谓的“金主”,精心挑选了一份怎样的“沉甸甸的心意”。
修长的手指伸了过去,指尖轻轻一挑,盒盖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应声弹开。
下一秒——
箫承钧瞳孔深处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盒子里,根本不是什么他预想中的领带夹、袖扣,或者任何符合他身份、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那里,静静地坐着一个陶瓷公仔。
造型夸张而充满童趣般的滑稽:主体是一个圆滚滚、仿佛充了气般鼓胀的男性躯体,比例失调得可爱。
它咧着一张巨大的嘴,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洁白整齐、显得过分“健康”的牙齿。眼睛是两条细长的缝,完全笑眯了起来,弯弯的像初一的月牙。
最扎眼的是脸颊上,用鲜艳的油彩,涂着两坨巨大的、饱满的、如同年画娃娃般的喜庆红晕!
它笑得毫无保留,带着点傻乎乎的憨直,仿佛世间一切烦恼、算计、冰冷、尔虞我诈,都与它无关。
就在这大笑公仔的脚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卡片。
卡片上,没有花哨的图案,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一行字。
“希望你永远开心”
简单,直白,甚至有些幼稚。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猛烈炮火的战士,结果对面扔过来的,是一个扎着蝴蝶结的、软乎乎的毛绒玩具。
箫承钧郑重其事的将那张写着“希望你永远开心”的卡片,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叠好,放回大笑公仔的脚下。
他站起身,手里稳稳地托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径直走向书房。
“咔哒。”
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箫承钧目光扫过桌面,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桌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原本只放着一盏设计简约的台灯。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将那个大笑公仔,端端正正地、郑重其事地摆放在了台灯旁边。
小小的公仔在红木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它本身并不昂贵,与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物品格格不入。
然而,当它被放置在这个象征着箫承钧权力核心的位置时,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极具冲击力的效果。
箫承钧微微后退一步,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口袋,目光专注地落在那小小的公仔上。
他看着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突兀闯入他冰冷世界的、不合时宜的笑点。
处理完工作,沈念念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陷在柔软如云的羽绒被里,只露出小半张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缕银辉,恰好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她的唇瓣微微张着,吐息均匀而绵长,像只终于玩累了、陷入酣眠的小奶猫。
箫承钧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一角,再缓缓盖回。他尽量将自己高大的身躯贴向床的另一侧边缘,与她之间留出了足够宽敞的“安全距离”。
躺平后,他并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侧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咫尺之外那张熟睡的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清晰听到她清浅悠长的呼吸声。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那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乎乎的样子,让箫承钧紧抿的唇角,在黑暗中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她的一条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纤细的手腕搭在了两人中间那条无形的“安全线”边缘。莹白的肌肤在幽暗中仿佛自带微光,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温热的呼吸,似乎也随着翻身,更清晰地拂向了他这边,带着睡梦中的甜暖气息。
箫承钧身体瞬间僵住。
那根名为“安全距离”的弦,被这无意识的靠近骤然绷紧,发出无声的嗡鸣。他维持着侧头的姿势,目光从她沉睡的脸庞,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轻易握住的手腕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黑暗中,他凝视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腕,和手腕主人全然不知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暗潮。
那道被强行划下的“安全线”,在无声的凝视中,仿佛正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寸寸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