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要送她到巷口,被林微拦住了。
“真不用,就几步路。”她笑着挥挥手,转身走进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墙根的垃圾桶散发着馊味,头顶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地上的水洼,脚步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踉跄。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林微摸黑爬上三楼,掏钥匙的手刚碰到锁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王秀兰”三个字,她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微微,明天一早你跟我们一起去沈念念家。”
“可是……”
她刚想开口说“再等等”,脑子里却突然闪过网红店门口的那一幕。沈念念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去,老板弯腰时的恭敬几乎要低到尘埃里;而自己,不过是不小心撞了别人一下,就被人指着鼻子骂“碰瓷”“没教养”。
凭什么?凭什么偷了别人人生的人能活得那么光鲜亮丽,而被偷走人生的人却要在泥泞里苦苦挣扎?
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的身份,她的生活,甚至……那个叫箫承钧的男人,都被沈念念心安理得地占着。
“微微?你在听吗?”王秀兰还在电话那头焦急地等着,“要是你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
“不……”林微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去。”
电话那头的王秀兰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激动:“真的?微微你……你愿意去?”
“嗯,明天一早,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好好!”王秀兰连说了三个好,“我这就跟你弟弟说!我们明天八点就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微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走到那个掉了漆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大多是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她在最里面翻了半天,才翻出去年夏天在商场打折时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这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她把裙子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铺平在床上,又仔细地叠好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风声。明明该紧张得睡不着,可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点期待。
或许,是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微就起床了。
她换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是有点太素净了,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豆沙色的口红,仔仔细细地涂了一点,气色看起来好了些。
“微微,记住我教你的话,一会儿见了沈念念。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
“放心吧,我知道。”林微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意,“我只是……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王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陡然硬了几分,“这里本就有你的位置!当年若不是你走丢,你早就是箫家的少奶奶了!沈念念那个丫头,不过是占了你的窝,现在该还给你了!”
王秀兰的话音刚落,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念念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到门口的三个人,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眼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又是你们?”
“哼……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介绍一个人。”王秀兰没理会沈念念,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这位是沈建国的亲生女儿,林微。而你……只是你爸领养的女儿!”
“你胡说!”沈念念急了,往前冲了两步,“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亲生的?”
“凭这个。”王秀兰从纸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最上面的一页是沈念念当年被领养的证明。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份DNA鉴定报告,摊开在茶几上:“这是前几天,我带着微微和明哲去做的鉴定,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锁骨处有颗小小的痣,“微微生下来就有这颗痣……”
“至于你,沈念念,”王秀兰的目光转向沈念念,带着几分冰冷,“你只是我们领养的孩子,我们供你吃穿,送你上学,仁至义尽了。可你终究不是沈家的血脉,更不该占着微微的婚约不放。”
客厅里一片死寂,沈念念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林微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她走到沈念念面前,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哽咽:“姐姐,这些年,你替我在爹娘身边尽孝,替我……替我守着这门婚约,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我真的不怪你,真的。”
她这番话,说得又软又绵,倒像是沈念念霸占了别人的东西,成了不知廉耻的掠夺者。
“姐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林微往后缩了缩,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真的没有要抢的意思。我知道,你和姐夫感情好,我……我怎么会破坏你们呢?”
王秀兰适时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微的肩膀,脸上露出疼惜的表情:“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林微吸了吸鼻子,努力朝王秀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毕竟……毕竟我们也曾有过婚约之名,他……他也算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啊。”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
箫承钧今天原本有个重要的会议,却因为合作方临时爽约,提前回了家。
看到客厅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的陌生女孩,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林微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王秀兰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那模样,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