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的客房许久没人常住,虽然每天都有人打扫,但总透着一股清冷气。
沈念念带来的几个大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正弯腰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拿出几件常穿的衣物,准备挂进衣帽间,门口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动作挺快啊。这就登堂入室,准备长驻沙家浜了?”
沈念念动作一顿,直起身。
只见箫雨晴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还是一身价格不菲的丝质家居服,脸上挂着那种看戏般的笑容,眼神在她和满地行李之间来回扫视。
沈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奶奶同意了。”
“知道~”箫雨晴拖长了调子,尾音绕着圈儿,慢悠悠地走进房间,“不然你以为,凭你能进得了这扇大门?怎么,真信了那些偶像剧里的桥段,指望用‘爱’唤醒我哥那丢失的记忆?”
沈念念没接话,继续低头整理箱子里的东西,把一件真丝衬衫抖开,挂进衣柜。
箫雨晴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挑剔地看着她带来的东西,随手拿起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香薰蜡烛看了看,又撇撇嘴放下。
“喂,这些放哪儿?书柜?”
沈念念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下意识地回答:“……嗯,最上面那层好像空着。”
箫雨晴也不废话,弯腰抱起那摞书。书不算薄,她抱在怀里时,手臂微微绷紧,原本松散的家居服领口往下滑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她走到书柜前,踮起脚尖,脚后跟微微离地,因为够不到顶层,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提,脸上露出一点吃力的表情,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书一本本塞进顶层的空档里,最后一本塞进去时,还因为用力过猛,指尖蹭到了书柜边缘,留下一点灰痕。
做完这一切,箫雨晴直起身,抬手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别误会!我可不是讨好你!”
她顿了顿,眼神瞥向门口,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纯粹是不想被林微那个小贱人抢了我哥!看着她就恶心!一副楚楚可怜白莲花的样子!要是让我哥落在她手里,还不如让你来呢!至少你……哼,看着没那么倒胃口!”
这突如其来的“助攻”让沈念念再次怔住了。她看着箫雨晴那副别别扭扭、嘴硬心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骄纵的大小姐,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继续把手里的衣服挂好,开口问道:“你好像……特别讨厌林微?她得罪过你?”
“得罪?她也配?”箫雨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她走到另一个开着的行李箱旁,看到里面放着几个包装好的画框,顺手拿起来看了看,“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德性!装模作样,战战兢兢,好像谁都要害她一样。看着就烦。”
“就因为这个?”沈念念觉得没那么简单。
箫雨晴摆放画框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身,靠在书柜上,表情少有的认真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跟你说不明白。是一种直觉。”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箫雨晴别的不行,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个女人,从她第一次进箫家大门,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假劲儿。眼神躲躲闪闪,说话虚情假意!”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你没觉得她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吗?走丢那么多年,突然就找回来了?这一连串的,跟写好的剧本似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沈念念整理东西的手慢了下来。这些疑虑,她不是没有过,只是之前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悲伤冲乱了阵脚,加上没有证据,无法深想。
如今被箫雨晴这么直白地捅出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直觉……”沈念念沉吟着,“光凭直觉,说服不了任何人。”
“我知道啊!”箫雨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我才烦!奶奶现在就被她那副可怜相给蒙蔽了,觉得她单纯又懂事!我跟我妈说,我妈还让我别瞎想!”
沈念念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箫雨晴不满地瞪她。
“没什么,”沈念念摇摇头,眼神却变得清亮了些,“只是觉得,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
箫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炸毛反驳:“我警告你啊沈念念,别以为我帮你收拾点东西就是说你好话!你要是敢耍花样,我照样对你不客气!”
沈念念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点点头:“好。知道了。”
她继续低头整理,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香薰机。箫雨晴瞥见了,又忍不住开口:“喂,那个放床头柜吧。我哥有时候睡不好,点个助眠的香薰可能有点用……你别误会!我是为了我哥能睡好点!”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又默契的氛围:一个默默整理,一个别别扭扭地搭手,嘴里还不忘时时刻刻划清界限。
又收拾了一会儿,箫雨晴看着渐渐变得有人气儿的房间,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念念将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关上门,转过身,目光望向主卧的方向,眼神沉静却坚定:
“用他熟悉的东西一点点试探,看看哪些能触动他。就像你说的,直觉很重要。有时候,身体和本能,比大脑记得更牢。”
箫雨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出言讽刺。半晌,她才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行了,你自己慢慢收拾吧,本小姐累了,回去敷面膜了。”
她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需要我哥什么黑历史或者生活习惯当素材,可以来问我。收费的!”
说完,这才真正扭着腰走了。
沈念念心里觉得有一点好笑,这个盟友,虽然别扭,但或许比想象中更有用。
她环顾了一下初步整理好的房间,虽然依旧陌生,但至少,她在这里扎下了一个小小的营寨。
而下一步,就是如何巧妙地、不引起反感地,去“骚扰”隔壁那位对她充满陌生和抵触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