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雨晴气得跺脚，拉着沈念念的胳膊：“嫂子，你怎么回事啊？就这么让她走了？”
沈念念轻轻拍了拍箫雨晴的手，轻声说：“雨晴，她丈夫前年去世了，一个人带着女儿不容易，这次大概是真的糊涂了。要是真报警，她女儿以后的路就难走了，一条项链而已，找回来就好，没必要毁了别人的一辈子。”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箫承钧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柜上的复查通知单，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收紧——距离那场让他失去所有记忆的车祸，已经过去半年了。
“准备好了吗？”沈念念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见箫承钧盯着通知单出神，她把水杯递到他面前，补充道，“我今天陪你一起去。”
箫承钧抬眸看她，女人的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沈念念是他的妻子，是车祸后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人，可他对她的所有印象，都停留在这几天的“重新认识”里。他接过水杯，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却成了轻轻的一声：“好。”
车子平稳地驶往市中心医院，沈念念坐在副驾，偶尔侧头和司机说两句路线，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箫承钧靠在后排，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的侧影上——她的睫毛很长，阳光下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侧脸的线条柔和，可他怎么也想不起，这样的轮廓，曾经是否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更深的印记。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念念率先下车，绕到后排替他拉开车门，伸手想扶他，却又在半空顿了顿，似乎怕打扰到他。
箫承钧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掌心。
沈念念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用力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两人并肩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箫承钧的脚步忽然顿住——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导诊牌，甚至连不远处护士站里传来的说话声，都像是在哪里听过。
“怎么了？”沈念念察觉到他的停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箫承钧摇摇头，试图找回那种熟悉感，“就是觉得……这里好像来过。”
“以前你体检都是来这儿的，可能是潜意识里有印象吧。先去挂号，你的主治医生在三楼。”她说着，拉着他往挂号处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给她适应的时间。
排队挂号的时候，沈念念踮着脚看前面的队伍，头发丝不经意间扫过箫承钧的手臂。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轻轻蹙起——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在这个队伍里，她也是这样踮着脚，结果没站稳，差点撞到前面的人，还是他伸手扶住了她。那时候她还红着脸瞪他，说他“走路不看着点”，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想什么呢？到我们了。”沈念念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箫承钧回过神，发现自己盯着挂号窗口发呆，而沈念念正拿着他的身份证，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他刚想再往下想，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扶住了额头。
“承钧！”沈念念立刻转过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是不是头疼了？医生说过不能太用力想事情的！”她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倒出一粒递到他嘴边，又拧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沈念念却顾不上这些，只是半扶着箫承钧，往旁边的休息椅走：“先坐会儿，别着急，挂号我来就行。”
箫承钧坐在椅子上，疼意渐渐缓解，可心里的自责却像潮水般涌上来。
“好了，挂好号了，医生让我们十分钟后上去。”沈念念拿着挂号单走回来，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疼吗？”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箫承钧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满满的担忧，让他心口发紧。他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了。”
“那就好。”沈念念松了口气，站起身想扶他，却被箫承钧拉住了手。他的掌心很热，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念念，对不起。”
沈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走啦，别让医生等久了。”
她拉着他往电梯口走，路过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时，箫承钧的脚步又顿住了。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有个小姑娘在哭，她妈妈蹲在旁边哄，手里拿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
“以前……我们是不是在这里买过冰淇淋？”箫承钧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他记得有个模糊的画面，也是在这里，沈念念闹着要吃草莓冰淇淋，他嫌甜不肯买，结果她气鼓鼓地自己投了硬币，却把冰淇淋递到了他嘴边，说“勉为其难分你一口”。
沈念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随即点头：“嗯，去年夏天，你陪我来做体检，非要买巧克力味的，结果吃了两口就嫌苦，全塞给我了。”
原来真的有过。箫承钧心里涩涩的，那些他想不起来的细节，全都是她记着的过往。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电梯到了，沈念念拉着他走进去，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里人不多，沈念念站在他身边，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箫承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她穿着浅色连衣裙，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可他却觉得陌生，像是在看两个不相干的人。
“到了。”沈念念率先走出电梯，熟门熟路地往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箫承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大厅里，她提到“去年夏天”时的眼神——那里面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怅然。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正在翻看箫承钧的病历。沈念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替他回答着医生的问题：“他这半年睡眠还不错，就是偶尔会头疼，尤其是想起以前的事的时候……”
箫承钧坐在对面，目光落在沈念念的侧脸上。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的状态。
医生问起他对“熟悉场景”的反应时，她还特意补充：“刚才在一楼挂号，他说觉得排队的地方很熟悉，还想起了一点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