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木匣落地，火焰蹿起半人高。
我抬手掐诀。
“坎水，落。”
殿外水缸轰然炸开。
水流逆着石阶冲入殿中，瞬间浇灭火焰。
命帖已经烧掉大半。
只剩最下方一角。
上面没有生辰。
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指印。
监正凑过来看了一眼。
“婴儿指印？”
“对。”
我将残纸放进照因果镜前。
镜面轻轻一震。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从指印中钻出。
它绕过满殿众人，缠上谢云蘅的脚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太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顾见微，你又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殿下。”
我指向命帖。
“原始命帖记的是婴儿出生时的天命。”
“这个指印，便是落命契。”
“生辰能改，姓名能换。”
“可人出生时留下的第一缕气，换不了。”
谢云蘅咬了咬唇。
“顾大人说得对。”
“所以这指印缠上我，恰好说明我是谢家女。”
她竟又镇定下来。
甚至主动伸出手。
“要不要比对指纹？”
“您放心，我配合。”
我看着她。
“谁说它缠上你，就是认你？”
“有时候，债也会缠人。”
她的笑僵在嘴角。
我把残纸投入照命灯。
黑色指印遇火不化，反而发出婴儿的哭声。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殿中七十二盏宫灯同时熄灭。
只剩照命灯还亮着。
那个多出来的女魂，再次出现在墙上。
她怀里确实抱着一个婴儿。
可她身后，还拖着一只襁褓。
两个孩子。
一个抱在怀里。
一个被扔在地上。
女魂缓缓抬手，指向谢云蘅。
她脚下浮现出四个血字。
还我孩子。
谢云蘅踉跄着后退。
“这是什么东西？”
“顾大人，你弄个孤魂野鬼，就想往我头上扣罪？”
我盯着她。
“你不是不认识玄文吗？”
她呼吸一滞。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方才那四个字并非大胤文字。
她却一眼看懂了。
太子也松开了扶她的手。
“云蘅，你怎么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猜的。”
她急声道：
“那女鬼指着我，谁猜不到？”
我没有拆穿她，只对着女魂问：
“你是谁？”
女魂张开嘴。
喉咙处却只有一道漆黑的伤口。
她说不了话。
我捻起残纸上的黑灰，按在她眉心。
画面瞬间变了。
暴雨夜。
谢家别院。
两个刚出生的女婴并排躺在床上。
一名妇人抱走其中一个，又将另一个塞进绣着谢家纹样的襁褓。
女魂扑上去阻拦。
却被人从背后一刀割断了喉咙。
鲜血溅在命帖上。
这才留下那个黑色指印。
画面闪得极快。
凶手始终背对着我们。
可她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环。
谢云蘅下意识捂住腰间。
我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那里空空如也。
她进殿时佩戴的那枚白玉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