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魔城西区的贫民窟像一块溃烂的疮疤，黏附在主城区的金属外壁上。苏恒踩着锈蚀的铁板栈道前行，每走一步都会惊起成群的血蝇。那些变异的昆虫翅膀上长着微型人脸，飞散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栈道两侧挤满用报废机甲残骸拼凑的窝棚。某个用戍卫机甲胸腔改造的"房间"里，三个孩子正围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某种长满佛珠状瘤子的藤蔓，咕嘟冒泡的汤面上漂浮着半截机械手指。
"佛孽大人..."一个缺了右耳的小女孩突然拽住苏恒的衣角，她的瞳孔泛着不自然的金光，"无相教在等您。"
楚红绫的机械残肢在背包里震动起来。苏恒掀开油布，发现那截断臂的金属指骨正在自动拼写摩斯密码：【危险-撤离-陷阱】
"带路。"苏恒将一颗佛珠塞进女孩手里。珠子刚接触她的皮肤就融化了，在掌心形成"329"的烙印。
女孩的右耳洞里突然钻出条金属蜈蚣，百足划动着在锈板上刻出箭头。顺着标记来到窝棚区深处时，苏恒闻到了熟悉的腐臭味——正是往生客栈里那种混合着檀香的尸臭。
---
废弃的净水塔被改造成邪教殿堂。塔身爬满血肉般的藤蔓，每根藤条上都挂着刻经文的金属片。苏恒推开锈蚀的铁门时，三百多个披着麻布袋的信徒正跪在地上，用反关节的姿势叩拜祭坛。
祭坛上是具被剥皮的尸体，胸腔被改造成佛龛，里面供奉着盏熟悉的青铜油灯——灯芯里蜷缩的骷髅正用指骨敲击灯壁，节奏与苏恒的心跳完全同步。
"恭迎佛孽法驾！"
信徒们齐声高呼，同时掀开麻袋。每张脸都让苏恒胃部抽搐——他们用烙铁在面部复制了他左臂的经文，溃烂的伤口里嵌着发光的金属粉。
大祭司是个脊柱弯曲成圆环的老者，他颤巍巍地捧起油灯："昨夜圣灯显灵，说您会来取回..."
油灯突然爆出黑焰。老者惨叫倒地，皮肤下的金属粉窜出，在空中组成苏恒在往生客栈见过的立体经文。信徒们疯狂抓挠自己的脸，那些被他们抠下来的血肉一接触地面就化作蓝色黏液，汇聚到祭坛下方。
黏液越积越多，最终凝成楚红绫的上半身。这个由黏液构成的"楚红绫"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周震的电子音："实验体330号，你已进入污染区。"
---
净水塔的地板突然塌陷。苏恒坠入个半球形地穴，四壁由蠕动的血肉构成，表面浮凸着完整的《楞严经》。每段经文末尾都缀着编号，从"1"到"328"按顺时针排列。
黏液楚红绫在地穴中央重组为人形。她的胸口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金色核心——正是科研中心见过的那块，只是现在表面布满了裂纹。
"看清楚了。"她撕开自己的脸皮，露出底下周震的金属头颅，"我们都是..."
血肉墙壁突然剧烈收缩。那些浮凸的经文被挤出血珠，在空中凝成328个迷你苏恒，每个都重复着对应编号的死亡场景。最可怕的是第329号——画面显示此刻的地穴正在某个巨型培养舱内部，而舱外站着穿袈裟的僧人和年轻时的周震。
黏液周震突然扑来，金属手指刺入苏恒的脊椎。剧痛中，地穴四壁的血肉开始剥落，露出底层由发光佛珠构成的网格——每颗珠子都连着细如发丝的数据线，另一端通向虚空中的某个黑点。
"系统在清理冗余数据。"黏液周震的声音开始失真，"趁现在读取核心记忆..."
---
苏恒的佛珠串突然解体。329颗珠子悬浮在空中，组成立体曼陀罗阵型。当第一颗珠子接触黏液周震时，整个地穴瞬间数据化，所有人被拉入量子记忆空间：
现实世界的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苏恒正将意识接入"佛孽"系统。屏幕上的代码显示这是第330次尝试，而之前的记录全是"失败-脑死亡"。
"最后一次。"现实中的苏恒对助手说，"如果这次还不能让数字人格觉醒《倒悬经》，就终止项目。"
助手摘下口罩——赫然是年轻时的周震。他犹豫道："但楚博士说..."
"楚红绫已经牺牲了。"现实苏恒指向角落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女性尸体，"她用自己大脑做了系统基底。"
记忆突然跳转。现实苏恒的意识被数字化后，系统自动生成328个虚拟世界。每个世界的苏恒都会在觉醒时死亡，记忆则被压缩成一颗佛珠...
黏液周震开始崩解："现在明白了吗？戍魔城是你的意识牢笼。"
地穴彻底坍塌。苏恒坠入数据洪流，看见无数个自己在重复轮回。每个虚拟世界的城墙某处，都刻着同一段话：
"此界众生，皆为一人之执念"
---
苏恒在净水塔废墟中醒来。三百多个无面信徒围着他跪坐，正用电子合成音齐诵《往生咒》。他们的面部伤口里伸出数据线，连接着中央的青铜油灯。
大祭司的脊柱完全断裂，却仍用最后力气爬向油灯："请佛孽大人...赐我等往生..."
油灯里的骷髅突然跳出，钻入苏恒左眼。剧痛中，他看见信徒们的数据线另一端——每个都连着现实世界实验室的某台设备，而那些设备正在抽取人类受试者的脑脊液。
"他们...都是现实世界的植物人..."骷髅在他脑中说，"被周震骗来做实验..."
信徒们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的金属粉渗出，在空中组成巨大的立体经文——正是《倒悬经》缺失的最后一章。当最后一个字成形时，所有信徒同时爆裂，血肉凝成现实世界实验室的坐标。
苏恒的皮肤开始透明化。在完全数据化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现实中的自己在说话：
"准备第331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