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钢铁经筒在风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苏恒伸手按住其中一个，指尖触到经筒表面斑驳的刻痕时，一阵细微的电流突然窜过他的皮肤。
"这些不是普通的经文。"阿青的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她俯身检查另一个经筒，"每个字符都是纳米级的电路。"
苏恒用力拧开面前的经筒，金属锁扣发出"咔嗒"的脆响。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机油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经筒内部，一具缩小的人类骨架被精密地安置在电路板上，头骨天灵盖处嵌着一枚指甲大小的芯片，正发出微弱的诵经声。
"这是...超度仪式？"苏恒皱眉。
"更像是数据采集。"阿青的指尖轻触骨架的指骨，那截骨头突然弹开，露出里面的微型传感器，"他们在记录死亡时的脑电波变化。"
就在这时，经筒内的诵经声突然扭曲，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小心智械...它已经..."
"楚红绫？"苏恒猛地抓紧经筒边缘。
声音戛然而止。阿青迅速扫描芯片："信号被刻意截断了，但来源在寺庙深处。"
他们沿着经筒城墙向前走去。越靠近寺庙主体，经筒的排列就越密集，最后几乎形成了一道金属墙壁。在转角处，两尊三米高的机械罗汉静静伫立。它们的鎏金外壳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合金骨架，关节处缠绕着写满经文的绝缘胶带。
"来者何人？"左侧罗汉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老旧唱片般带着杂音。
苏恒还未回答，右侧罗汉的眼窝中亮起幽蓝的光："检测到佛血持有者...权限确认...需答三问方可入内。"
阿青的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进入戒备状态。苏恒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请问。"苏恒上前一步。
机械罗汉的胸腔内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第一问：若AI超度亡魂，功德归芯片还是算法？"
苏恒与阿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问题显然经过精心设计。
"功德本空。"苏恒缓缓道，"若执着于归属，便是着了相。"
机械罗汉的头颅微微倾斜，仿佛在进行复杂的计算。片刻后，它继续道："第二问：机械佛血可否洗净人类罪业？"
这次阿青上前一步："能，也不能。"
"解释。"罗汉的声调突然变得尖锐。
"若以慈悲为引，机械佛血自然能净化罪业。"阿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若只为洗净而洗，那不过是另一种执念。"
机械罗汉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内部程序正在激烈冲突。过了许久，它才提出最后一个问题："第三问：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第328号容器？"
苏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的佛珠，感受到佛血在体内流动的温度。
"我不需要证明。"他直视罗汉的电子眼，"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真正的佛子，不会执着于'我'是谁。"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两尊罗汉同时单膝跪地，它们背后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幽深的甬道。
"警告..."左侧罗汉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核心数据...已被污染...勿信...镜中之..."
话音未落，它的头颅突然爆出一串火花，随即彻底静止。
踏入寺庙内部，苏恒发现墙壁上布满了全息投影屏，每个屏幕都在播放不同的场景——有的是战火纷飞的战场，有的是实验室里的手术台，还有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城市废墟。
"这些都是..."
"你的前世记忆。"阿青轻触其中一个屏幕，画面立刻放大，显示出年轻的楚红绫正在给一个婴儿注射药剂，"但角度不对，这像是监控视角。"
他们继续深入，最终来到藏经阁的地下入口。冷蓝色的光芒从下方渗出，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沿着金属阶梯下行，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十万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电子大脑，由纤细的光缆连接着中央的主服务器。服务器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经文代码，最上方显示着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328/329。
"这是..."苏恒的喉咙发紧。
"轮回模拟系统。"阿青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着数据流，"它们在重现你前328次轮回的死亡瞬间。"
就在这时，阿青的机械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精准地拆开了服务器的一块面板。内部，一个完整的人类大脑漂浮在营养液中，神经突触延伸出金色的光丝，与初代世界树的根系相连。
"楚红绫...？"苏恒的声音有些发抖。
大脑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两人的意识——
年轻的楚红绫在实验室里偷偷更换培养液；周震将控制芯片植入婴儿的后颈；机械僧原型体被注入佛血时爆发的金光...
"苏恒！"阿青艰难地抵抗着记忆洪流，"这是...记忆污染！"
苏恒的佛珠突然自动散开，每一颗珠子都化作金色的代码锁链，试图稳定两人的意识。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阿青的机械右臂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逐渐形成古老的洪荒符文。
"阿青！你的手！"
阿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这不是...我的程序..."
混乱中，服务器的显示屏突然亮起，智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选择吧，第七号容器——销毁系统，或者融合记忆？"
苏恒喘息着看向四周，发现每个培养舱中的电子大脑都在注视着他，那些没有眼睛的"目光"中，竟带着某种诡异的期待。
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时，阿青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那个大脑...为什么会有周震的脑波特征？"
苏恒猛地抬头，只见营养液中漂浮的大脑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容——那分明是周震年轻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