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种子在苏恒掌心发烫，烫得皮肉滋滋作响，却诡异地没有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枚种子正在融化，金色的金属液体渗入皮肤，沿着血管纹路向上蔓延。远处孩童的嬉笑声变得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信号不良时的杂音。
"阿青！"苏恒朝那个酷似童年阿青的女孩喊道。女孩转头，面容却在阳光下模糊了一瞬——她的左眼闪过机械义眼特有的蓝光。
老者拄着锄头站在田埂上，草帽下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两点红光："时间不多了，播种者。"
天空的裂纹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一块"碎片"坠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燃烧的机械乌鸦，砸在苏恒脚边。乌鸦的金属喙一张一合，传出周震扭曲的声音："你逃不掉的...培养皿才是你们的归宿..."
苏恒弯腰拾起乌鸦残骸，在它的胸腔里发现一枚微型投影仪。按下开关后，楚红绫的立体影像浮现出来，这次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油状物质：
"听着，如果你看到这段讯息，说明虚拟层已经出现裂缝。"她语速极快，时不时回头张望，"世界树系统有七层防护，每层都是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你现在在第六层，下一层就是——"
影像突然扭曲，楚红绫的脸变成周震的机械头颅："真是顽强啊，小师弟。但你以为破开虚拟就能回到现实？"他发出刺耳的笑声，"你们所谓的'现实'，不过是第七层培养皿罢了！"
投影熄灭。老者的锄头突然深深插入泥土，整片农田开始震动。稻穗在风中摇摆，每粒稻谷都裂开细缝，露出里面的微型摄像头。
"要来了。"老者摘下草帽——他的后脑勺竟然是透明的，里面漂浮着一颗缩小版的世界树模型，"种下种子，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苏恒握紧拳头，感受金属液体在血管里流动的奇异触感。他看向那个像阿青的女孩，她正跪在田埂边，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七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小坑。
"阿青？"苏恒轻声问。
女孩抬头，这次她的面容完全变成了机械佛身状态："每个坑代表一层虚拟。"她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回响，"第七个坑里...有我们所有的记忆备份。"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苏恒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机械眼睛正透过云层裂缝注视着他们。眼睛的瞳孔是由无数个微型培养舱组成的，每个舱里都有一个沉睡的苏恒克隆体。
"快决定！"老者的身体开始分解成绿色数据流，"观察者要重置这一层了！"
苏恒冲向第七个土坑，将正在金属化的左手狠狠插入泥土。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泛起金光，血管变成半透明的光纤。泥土中的微生物在接触到他的血液后，立刻结晶成细小的佛珠模样。
"汝即真实。"机械阿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汝即破妄。"
大地裂开无数缝隙，每个缝隙中都射出刺目的白光。苏恒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恍惚间，他看见七个不同版本的自己同时伸出手——
戍魔城的守卫苏恒
佛血容器的苏恒
机械佛国的苏恒
世界树下的苏恒
......
当七个手掌重叠的瞬间，白光吞没了一切。
......
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金属台。束缚带勒进手腕的疼痛。
苏恒猛地睁开眼，刺眼的无影灯让他立即流下眼泪。他试图抬手遮挡，却发现全身都被固定住了。视线下移，他看见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布满了"07"字样的烙印，十几根数据线从烙印中央伸出，连接着周围的仪器。
"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苏恒艰难地转动脖子，看见周震站在培养舱旁。他不再是机械融合的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普通研究员，只是左眼戴着医用观察镜。
"欢迎回到现实。"周震敲了敲培养舱玻璃，"准确地说，是第七层培养皿。"
透过玻璃，苏恒看见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实验室。数百个培养舱呈环形排列，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沉睡的人类。更远处，一株参天巨树贯穿实验室的穹顶——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周震调试着仪器，"你以为楚红绫是救世主？"他嗤笑着调出一段全息录像，"看看她真正的实验记录。"
录像显示楚红绫站在主控台前，冷静地下令："启动第330次轮回。这次增加佛血浓度到12%。"
"不......"苏恒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烧过，"这不可能......"
"真相总是很残酷。"周震俯身解开苏恒头部的束缚带，"知道为什么选你当播种者吗？"他指向世界树根部的一个透明舱体，"因为只有你的大脑能承受'真实之种'。"
舱体内漂浮着一颗跳动的大脑，表面覆盖着金色菌丝——那是阿青的最终形态。
"她是最成功的00号容器。"周震的声音突然变得狂热，"我们花了三百二十九次轮回，终于培育出能承载洪荒道则的神经接口！"
苏恒突然暴起，扯断剩下的束缚带。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金属化，一拳砸在周震脸上。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现实"中的周震如此脆弱，鼻梁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你以为......"苏恒喘着粗气站起来，"我会继续当你们的实验品？"
周震躺在地上大笑，鲜血从鼻孔涌出："看看你的左手！"
苏恒低头，发现金属化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形，指尖伸出细长的数据线，自动插入了主控台的接口。
"晚了......"周震挣扎着爬起来，"接种程序已经启动......"
世界树突然发出耀眼的蓝光。所有培养舱同时开启，沉睡的人类如提线木偶般坐起。他们的眼睛全部变成机械义眼的模样，齐声念诵：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苏恒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见阿青的大脑释放出强烈的金光，世界树的根系开始枯萎。
最后的最后，他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
楚红绫说："对不起......"
阿青说："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