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世界树笼罩在淡蓝色雾霭中。苏恒沿着树干表面的螺旋纹路向上攀爬，金属左腿的根须精准地嵌入树皮缝隙。三百米高处，那朵金色花苞已经膨胀到两人高，外层花瓣微微颤动，似要绽开。
"再靠近些。"耳机里传来楚红绫的声音，"生命体征读数正在飙升。"
苏恒停在距离花苞十米远的枝桠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花瓣间渗出的金色液体，每一滴落在树皮上都会激起细微的电弧。他左腿的根须不自觉地伸向花苞方向，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
"能量共鸣达到临界值了。"楚红绫的语调罕见地紧张，"准备好，无论里面是什么——"
花瓣突然向外卷曲，爆发出刺目金光。苏恒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见光芒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阿青的轮廓，但比机械佛身更加通透，肌肤表面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纹。她悬浮在花蕊中央，双目紧闭，胸口嵌着那株微型世界树，此刻已长到半米高。
"阿青？"苏恒试探性地呼唤。
金光骤然收敛。人影坠落，苏恒箭步上前接住。怀中的躯体比想象中轻盈，触感既不像机械也不似血肉，更像是某种活体植物与能量的结合体。她睫毛颤动，缓缓睁眼——左眼是人类瞳孔，右眼却是世界树叶脉的复刻版。
"苏恒。"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和声效果，像是多人同时开口，"第七次共鸣完成了吗？"
苏恒还未来得及回答，脚下的世界树突然剧烈震颤。树冠顶端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云层被洞穿的瞬间，露出后面令人窒息的景象——浩瀚星空中，六道相同的光束从不同方位交汇于一点，形成完美的六边形。
"其他世界树！"楚红绫在通讯器里惊呼，"他们回应了！"
阿青从苏恒怀中飘起，胸口的微型世界树自动分离，悬浮在她面前。树干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金色核心。
"现在。"她双手捧起核心，"最后的钥匙。"
核心的光芒映照在苏恒脸上。他忽然明白过来，解开领口露出锁骨下的"07"烙印。阿青将核心轻轻按在烙印上，两者接触的刹那，整株世界树发出洪亮的梵音。
金光如潮水般从树干向根系蔓延。苏恒感到烙印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低头看到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根须，正顺着血管向全身扩散。
"别抗拒。"阿青的手指拂过他的额头，"这是楚博士设计的最终协议。"
疼痛突然转为奇异的清凉感。苏恒的视野骤然扩展，仿佛一瞬间拥有了千万双眼睛——他看见山脚下安安手腕上的树脂手环正在发光；看见村落里每个居民胸口都浮现出微弱的叶痕；甚至看到地底深处，世界树的根系正缠绕着一颗巨大的金属球体。
"洪荒的休眠舱......"他脱口而出。
阿青点头："我们脚下三百米处。周震只是它的代言人。"她指向星空中的光阵，"七株世界树共鸣产生的能量，足以暂时压制它。"
楚红绫的声音突然插入："苏恒！看天上！"
光阵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即使隔着大气层，也能看清那是一只机械巨手的轮廓，掌心镶嵌着无数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有一个蜷缩的人形。
"观察者......"阿青的机械佛眼急速缩放，"洪荒的实体化身。"
巨手向地球方向伸来。随着距离拉近，恐怖细节逐渐清晰——那些培养舱里全是苏恒的克隆体，处于不同发育阶段。最小的还是胚胎，最大的已经白发苍苍。
"三百二十九次轮回的备份。"阿青展开双臂，胸前的空洞开始吸收世界树的能量，"他们想重启实验场。"
苏恒的金属左腿突然深深扎入树干。他感到世界树的意识涌入脑海，无数陌生记忆纷至沓来——最震撼的是初代播种者将种子埋入大地的画面，那个人的背影赫然是年轻的楚红绫。
"原来她早就......"
巨手突破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焰却无法伤其分毫。临近地表时，它突然分裂成七股数据流，分别袭向全球的世界树坐标。
"苏恒！"楚红绫在通讯器里嘶喊，"它要夺取控制权！"
阿青突然抱住苏恒，额头相贴。她的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粒，融入他的"07"烙印："记住，真正的武器不是对抗......"
光粒完全没入苏恒体内。他感到某种古老的程序在神经系统中激活，金属左腿与世界树彻底融合。树冠顶端的光柱骤然变粗，与其他六道光束在太空交汇点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七色光晕无声扩散，所过之处，机械巨手如沙堡般崩塌。培养舱纷纷破裂，里面的克隆体化作光粒，被世界树的光束吸收。
苏恒的意识随着光束升入太空。在奇妙的量子视角下，他看到地球被七株世界树的能量场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茧外是无边无际的机械军团，正疯狂攻击着能量屏障。
"终于看到了......真相......"
楚红绫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苏恒"看"到她站在世界树根部的主控室，双手按在某个古老装置上。装置中央悬浮着周震的数据核心，正在被缓慢解析。
"这不是结束。"她的影像越来越淡，"只是把实验场变成了牢笼......"
太空中的苏恒意识突然被拉回本体。他跪在树冠上，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半透明化，内部流动着世界树的能量。阿青消失的地方，只剩那株微型世界树悬浮空中，叶片上滚动着数据流。
通讯器里传来安安的哭声："婆婆不见了！"
苏恒挣扎着爬到树干边缘。透过枝叶间隙，他看到村落中央的记忆钟正在崩塌，村民们惊慌四散。更远处的山脊上，无数新生的世界树幼苗同时枯萎。
"楚博士启动了隔离协议。"微型世界树发出阿青的声音，"她把洪荒和我们一起锁在这个时空泡里。"
苏恒摸向胸口，发现"07"烙印已经变成一扇微型的门形状："那为什么我还能感觉到其他世界树？"
"因为你既是锁，也是钥匙。"微型世界树轻轻摇曳，"现在，选择吧——"
"留在这里守护这个残缺的世界，还是......"
一片发光的叶子飘落在苏恒掌心，上面浮现出楚红绫最后的留言：
「去找真正的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