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易容潜京探忠庐
天光大亮,鱼肚白铺满东边天际。
连绵群山褪去夜色黑雾,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砖高墙绵延百里,高耸入云,死死锁住整座帝都,看着庄严肃穆,却处处透着压抑的杀机。
四人停在城郊密林边缘,隔着一片开阔荒田,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京城。
只是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沉了半截。
往日车水马龙、商贩云集的京城官道,此刻空空荡荡,连个行人都看不见。十里长街冷冷清清,唯有一排排披甲禁军手持长枪,笔直伫立在关卡两侧,眼神凌厉,扫视着每一寸土地。
九门尽数紧闭,城楼之上挂满通缉告示,风吹纸页哗哗作响,刺耳又冰冷。
林惊鸿踮起脚尖,眯眼往城头望去,看清告示上的画像,当场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天!这画的是我?歪瓜裂枣、五官错位,脸画得比被人揍肿了还丑!镇国侯手下的画师是没长眼睛吗?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拿出来通缉人?”
告示上四张画像,潦草敷衍,五官扭曲,别说熟人辨认,就算他们自己看,都未必能认出是本人。唯独四人的身形轮廓大致相似,下方写着鲜红大字:钦定逆谍,死活不论,悬赏千金。
苏媚儿看着离谱的画像,紧绷一夜的神色稍稍松动,无奈摇头:“画师刻意丑化,就是为了方便全城排查,模糊样貌,只辨身形。别看画得难看,但凡身形相近、面生的路人,都会被立刻拦下盘问。”
“这老狐狸真够狠的!” 林惊鸿收起笑意,撇嘴吐槽,“为了杀我们四个,封九门、禁全城、发通缉,搞得跟大敌入侵一样。我们手里这点证据,到底让他多害怕?至于小题大做到这份上?”
沈疏桐目光沉沉盯着京城关卡,语气凝重:“他不是小题大做,是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一旦我们入宫呈证,他数十年筹谋、朝野势力、谋反布局,全会一夜崩塌。换做是你,难道不会疯了一样灭口?”
柳随风环顾四周,抬手拂去衣上尘土,淡淡开口:“正面入城绝无可能。现在全城戒严,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飞鸟过境都会被盘问。硬闯关卡,等同于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城郊蹲一辈子吧?” 林惊鸿挠挠头,满脸无奈,“我们拼死拼活拿到所有铁证,难不成就卡在最后一步,进不了京城?那之前一路的血债、一身的伤,不全都白受了?”
“别急。” 柳随风微微一笑,抬手摸向随身的锦盒,“我早有准备。行走江湖,易容避祸,本就是必修课。不然我凭什么能在各方势力眼皮底下安然多年?”
话音落下,他打开锦盒。
里面摆满各色膏粉、仿真胡须、粗布服饰、旧色头巾,甚至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贴片,工具齐全得堪比江湖专门的易容作坊。
林惊鸿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好奇打量:“可以啊柳兄!藏得够深!居然还会这手艺!快给我弄个最普通的样子,越路人越好,最好扔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一眼!”
“你身形挺拔、气度显眼,想彻底普通很难。” 柳随风一边调配肤色膏粉,一边随口调侃,“顶多给你弄个落魄货郎的模样,脸上添点灰土、画两道浅疤,遮住原本样貌,足够蒙混禁军的粗略排查。”
他动作极快,手法娴熟至极。
指尖蘸着膏粉,轻轻在林惊鸿脸上拍打、晕染,原本白皙利落的面容,瞬间变得黝黑粗糙,再贴上两道浅浅的疤痕,配上乱糟糟的碎发,瞬间从英气剑客,变成了常年奔波、饱经风霜的街头货郎。
紧接着,他取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短褂、破旧草鞋,递给林惊鸿换上。
林惊鸿低头看着身上邋里邋遢的装扮,哭笑不得:“不是吧?直接给我整成底层小贩了?我好歹是九霄剑谍,能不能给我留点颜面?”
“保命重要,颜面不值钱。” 柳随风淡淡回怼,转手开始给苏媚儿易容。
苏媚儿容貌清丽出众,太过惹眼,最容易被盯上。柳随风给她换上素色粗布衣裙,挽起寻常妇人的发髻,抹淡眉眼妆容,遮住周身灵气,瞬间把绝色侠女,变成了朴实本分的随行仆妇。
随后是沈疏桐。
柳随风给他换上青布长衫,压低发髻,添上几分儒雅苍老之感,化作一名进城赶考的落魄书生,气质贴合,毫无破绽。
最后他给自己简单收拾,换上苦力布衣,伪装成挑货的脚夫,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
前后半柱香时间,四人样貌、气质、装扮彻底大变,别说城外禁军,就算是熟悉他们的江湖熟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林惊鸿对着水面倒影照了照,咂舌感叹:“绝了!这手艺简直绝了!比街边戏子的装扮靠谱一百倍!这下别说通缉令,就算镇国侯本人站我跟前,都认不出我是谁!”
“别得意太早。” 沈疏桐整理好怀中密信账本,层层用油纸包裹严实,贴身藏好,“禁军排查细致,会查身形、查随身物件、查口音,稍有纰漏,立刻暴露。进城之后,全程少说话,跟着我走,不许乱看、乱吐槽。”
“放心!演戏我最在行!” 林惊鸿拍着胸脯保证,瞬间摆出一副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小贩模样,演技瞬间拉满。
四人收拾妥当,顺着官道,慢悠悠朝着京城正门关卡走去。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压抑。
浓重的甲胄寒气、肃杀的兵戈气息扑面而来,数十名禁军手持长枪,神色冷峻,挨个排查入城之人。城楼之上,弓箭手一字排开,弯弓搭箭,箭头直指下方官道,时刻处于备战状态。
关卡前站着一名带队校尉,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每一个入城者,排查极其严苛。
轮到四人上前,校尉抬手拦住,冷声开口:“驻足!身份籍贯、入城缘由、入城时长,一一报来!随身物件,全部打开查验!”
沈疏桐从容上前,语气温和平淡,带着书生独有的儒雅拘谨,半点看不出破绽:“学生乡野书生,入京赶考。随行三人,是家中仆役、货郎,入城采买笔墨干粮,半日便出。”
校尉目光扫过四人,上下来回打量,从衣着打扮、身形气度,看不出半点异常。他伸手示意士兵上前搜身、查货担。
士兵上前,翻看林惊鸿肩上的货担,里面只有普通针线、粗布、零碎杂货,没有半点兵器、密信痕迹。又仔细检查苏媚儿、柳随风的随身布袋,空空如也。
林惊鸿全程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胆小怕事的小贩模样,心里却偷偷吐槽:查这么仔细?连块碎布都不放过,你们不累我都累!镇国侯是真把我们当成洪水猛兽了!
士兵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
可那校尉依旧没有放行,目光死死盯着林惊鸿,沉声问道:“你抬头,看着我!近日全城戒严,城郊多有歹人游荡,你常在城外跑货,可曾见过陌生高手、结伴路人?”
林惊鸿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慢慢抬头,眼神怯懦,语气局促:“回、回官爷,小的近日不敢走远,只在近郊村镇跑货,从没见过陌生生人,更没见过习武之人。如今到处是兵爷,小的胆小,哪敢四处乱逛?”
语气、神态、举止,完美贴合底层小贩的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校尉盯了他半晌,实在挑不出问题,又看四人样貌普通、装扮寻常,和通缉令上的剑客侠女半点不沾边,终于挥了挥手:“放行!入城之后不许闲逛、不许逗留,违令者直接拿下!”
“多谢官爷!”
四人躬身道谢,不慌不忙穿过关卡,踏入京城城门之内。
跨过城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压抑感,比城外浓烈数倍。
昔日繁华热闹的京城大街,如今死气沉沉。街边商铺尽数关门落锁,招牌歪斜,街头没有闲逛百姓,只有一队队禁军来回巡逻,脚步声整齐沉重,敲得人心头发慌。
大街小巷的墙壁上,随处贴着四人的通缉令,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林惊鸿压低声音,贴着耳边小声吐槽:“这老狐狸是真疯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