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一点,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我从床底下翻出一部退役的红米,屏幕有条裂纹,但摄像头还能用。
  这手机是去年换下来的,一直扔在鞋盒里吃灰,今晚派上用场了。
  外卖箱的内衬是软的,保温棉夹了两层。
  我拿美工刀沿着边角划开一道口子,手指伸进去掏,棉花扯出来一团,刚好能塞进一部手机的空间。
  难的是角度。
  镜头得从箱口的缝隙往外拍,还不能被人一眼看出来。
  我把手机塞进去,打开录像,跑到三米外看效果。
  拍到的全是天花板。
  重来。
  我趴在楼道地上,脸贴着地砖,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盯着箱子缝隙的方向,用卷起来的保温棉垫角度。
  第一次,太高。
  第七次,太偏。
  第十五次,画面里终于有了马路的边线,但镜头糊了——棉花挡了一角。
  我用指甲把多余的棉絮一根一根摘掉。
  第二十三次,我把箱子搁在电动车后座上,走到对面楼道口,按下录像键,骑车从楼下过了一趟。
  回来看回放。
  画面抖,但拍得到车流,拍得到人,拍得到路边停着的车和车牌。
  够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视频删了,把手机重新塞回夹层,用黑色电工胶带把开口封死,只留镜头那个针眼大的缝。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磕碰过的外卖保温箱。
  没人会多看一眼。
  第二天中午,我又“恰好”停在林薇公司楼下。
  十一点四十,单子来了两个,我没急着跑,在路边磨蹭着看手机。
  十二点零三分,白色轿车从东边路口拐进来,稳稳停在健身房门口的车位上。
  我的电动车就停在斜对面,外卖箱面朝那个方向。
  手机在夹层里安安静静地录着。
  王猛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拉开门。
  林薇低头钻出来,他的手又搭在她腰上,轻车熟路。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健身房。
  我看了一眼时间,骑车去送单了。
  这一单是三公里外的麻辣烫,超时扣两块。
  无所谓。
  连着三天,我都在那个点蹲在同一条街上。
  第三天下午,阿强骑着车从旁边过来,一屁股坐我电动车踏板上,掏出一瓶冰红茶。
  “阳哥,你最近怎么天天蹲这一片?”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拿下巴点了点写字楼方向。
  “蹲单也不能天天蹲一个巢吧?隔壁商业街午高峰单子多多了。”
  “这边顺路。”我说。
  “顺什么路啊,你家住城南,这儿是城北。”
  我没接话,低头划了一下手机,假装在看订单列表。
  阿强也没再问,骂了句“有病”,骑车走了。
  晚上八点,我到家,林薇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拆快递,茶几上摊了两个纸袋,一个是面膜,一个是衣服。
  她把一条连衣裙抖开,在身上比了比,扭头看我。
  “好看吗?”
  我点头。
  “三千二。”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报天气预报。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前,是付款截图。
  “我同事老公上周给她买了个一万多的包,我就买条裙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
  我打开手机银行,转了三千二。
  “好看。”
  林薇收到转账,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没说谢谢,把裙子叠好放回袋子里,端着酸奶回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把今天的外卖箱从门口拎进来。
  拆开胶带,取出手机,插上充电线,打开视频。
  快进。
  十二点零三分,白色轿车进画面。
  副驾车门打开。
  我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个弯腰下车的人身上。
  不是林薇。
  短发,圆脸,穿着一件粉色吊带,胸口挂着工牌。
  我认识。
  上周去林薇公司送餐的时候见过这张脸,就坐在林薇旁边那个工位上。
  林薇叫她小曼。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在暂停键上按了很久。
  今天是周二。
  周二坐副驾的,不是我老婆。
  我把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了一遍。
  王猛绕到副驾开门,手搭上去的动作,跟搭林薇腰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熟练。
  自然。
  跟流水线似的。
  我慢慢靠回椅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原来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