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周后。
民政局门口，上午九点。
手续办得很快，比我预想的快。
填表、签字、按手印、交回结婚证、领一张离婚证。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办事窗口的工作人员把两本绿色的证递过来，看了我们一眼，表情很职业。
“办好了，各拿一本。”
我拿了属于我的那一本，放进外卖服的胸口口袋里。
刚好能放下。
——
出了大门，阳光挺好。
六月初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民政局门口的台阶被照得发白。
林薇走在我后面。
她穿了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挡不住了，走路有点慢。
我走了两步，听见她停下了。
“陈阳。”
我站住了，没回头。
“你就一点都不恨我吗？”
她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发颤的。
我想了想。
认真想的。
然后转过身。
她站在台阶上，比我高两级，眼眶又红了，手指攥着那本绿色的证。
“恨。”
我说。
她身体抖了一下。
“但恨完了。”
她张了张嘴。
没出声。
我看了她两秒，转过身，往台阶下走。
电瓶车停在民政局旁边的非机动车位，外卖箱还绑在后座上，昨晚最后一单的保温袋还没收。
我走到车旁边，开始收拾后备箱。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马路上拐过来，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
周正。
西装，墨镜推到头顶，手搭在方向盘上。
“兄弟。”
他冲我点了下头。
“听说你手续办完了？”
“刚办完。”
“那正好。”他把墨镜摘下来，看着我，“我律所最近缺个懂情报搜集的调查员，不坐班，按案子算钱。你要是有兴趣——”
“周律师。”
我笑了一下。
“我先跑两单试试吧。骑手干久了，说不定哪天能干回老本行的主管。”
周正看了我几秒，也笑了。
“行。名片在你手里，随时打。”
他摇上车窗，开走了。
——
我跨上电瓶车，拧了一下钥匙。
后视镜里能看到民政局的台阶。
林薇还站在上面。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一只手按住裙子，一只手攥着那本证，整个人像是钉在那儿了。
我发动了车。
手机震了一下。
新订单。
取餐地址：老张拉面馆。
就是那家。汤头最正、牛肉给得最实在、老板认识我会多加一勺辣油的那家。
我点了接单。
微信也响了。
阿强：“哥，晚上撸串？我请！！别跟我抢！！”
我打了一个字。
“好。”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订单备注写着：辛苦骑手兄弟，天热注意防暑。
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戴上头盔，扣好搭扣。
电瓶车汇进车流的时候，路口的红灯刚好跳成绿灯。
我拧了油门，往前走了。
这一回，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远，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超时扣钱。
我先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