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
他靠在楚阳怀中,仰望着楚阳坚毅的侧脸,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敬佩:
“楚阳,本尊,从未服过谁。今日……是你让我心服口服。”
楚阳低头看她,微微一笑:“能得心魔尊一句佩服,倒是我楚阳的荣幸。”
丹室另一端,苏璇看着相携而立的两人,看着心魔尊眼中那抹真心的折服,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一次,命运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而这一切,只因一个少年不肯放弃的决心。
丹药已成,棋子,也已落下。
……
玉妙仙子悠悠转醒……
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日夜蚕食着她生命与仙元的道伤,在这股堪称逆天的药力面前,竟如冰雪遇阳春,开始疯狂地消融、退散。
她沉浸在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仿佛沉睡了万载,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终于,她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曾经因痛苦与绝望而显得黯淡、时常笼着一层薄雾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如同被仙泉洗过,眼底深处竟隐隐流转着一抹温润如玉、却又暗藏灵动的辉光。
昔日沉重的疲惫与阴霾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毁灭后重获新生的清明与宁静。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及自己的脸颊。
触手之处,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病气的苍白或粗糙,而是变得温润细腻,宛如最上等的灵玉,隐隐透出一种健康的、淡淡的莹光。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仙韵宝光笼罩在她周身,使得她的肌肤不仅恢复了旧观,甚至更胜往昔,冰肌玉骨,莫过如是。
五官仿佛被无形之手再次精心雕琢,轮廓更加清晰完美,气色白里透红,宛若初绽的仙葩,不施粉黛而颜色朝霞。
那是一种褪尽了所有凡尘杂质与伤痛痕迹、回归本源的纯净与绝美,甚至比她鼎盛时期的仙姿,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韵致与不容亵渎的神圣。
她悠悠坐起身,感受着这具焕然一新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然。
九转还魂丹,果然神药!
前尘种种,如同昨日死;而今日之后,步步皆新生。
……
她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楚阳和心魔尊。
楚阳此时已然猜出她与心魔尊之间的关系。
玉妙仙子眸光幽邃,似望穿了百年尘烟,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泣血。
“那一夜……孟章神君说他动了凡心,沉溺于我的姿色。他指天立誓,说心慕于我,便将我带回了天庭。”
她唇角牵起一丝凄凉的弧度。
“可仙凡之恋,终究违逆天规。不过两日,九重天谴便至……
他们要抽他龙筋,剥他龙鳞,毁他万年道行。”
“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他受此极刑?”玉妙仙子闭了闭眼,长睫微颤,
“于是我说,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以姿色诱他,是我蓄意勾引……他才一时迷了心窍。”
“他们信了。他……只是受了轻罚。”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痛,
“而我,被扔进了瑶池之下,那座专门惩戒仙孽的……腐骨池。”
“池水蚀魂销骨,日日夜夜,如同万蚁啃噬,将我的仙骨……一点一点,生生化去。”她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不只是剔除,是融化,是消磨……是让你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作为‘仙’的一部分,是如何被彻底剥夺……”
她深吸一口气,陷入那段痛苦的时光里……
瑶台仙池的水,雾气氤氲,原是疗愈圣品,此刻浸泡着玉妙仙子伤痕累累的躯体,却像是滚烫的熔岩,每一滴都灼烧着她的灵脉。
她靠在池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池水拂过她曾被剔除仙骨的脊背,那里早已没有实体伤痕,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永恒的虚弱与隐痛,时刻提醒着她那场九重天上的审判,和他亲手落下的刑刃。
“只是开始……”她无意识地低喃,唇边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忽然,一阵强烈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波动穿透三十三重天,悍然降临。
那是不属于她认知中任何一道天劫的恐怖气息,带着毁灭与终结的意味,却又奇异地缠绕着一丝熟悉到让她心尖滴血的龙神本源。
她猛地从池水中坐起,不顾浑身撕裂般的痛楚,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似乎是,九重天与无尽虚空交界之处,传说中的……
诛仙台?
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跳动。
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清晰传入她耳中的龙吟嘶吼,破碎而绝望,震荡了她的神魂。
“用我的命——换她轮回!”
是他!
是孟章神君!
那声音里的决绝与痛苦,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过她的心脏,比当初剔除仙骨时,更痛上千万倍。
诛仙台?换她轮回?
玉妙甚至来不及理清这惊骇的信息,眼前便是一黑,一股无法抗拒的、牵扯魂魄的力量攫住了她。
瑶台仙池、氤氲灵气、浑身的剧痛……
所有感知瞬间远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
再醒来时,鼻尖是凡尘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耳边是山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
她躺在一处山明水秀的溪谷边,身体依旧是那具布满道伤、虚弱不堪的躯体,只是不再被仙池滋养。
她挣扎着坐起,内视己身。
条条道伤深入骨髓,如附骨之疽。
但冥冥之中,似乎又多了一点什么……
一丝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生机,护住了她残破的元神最核心处,让她未曾在那场针对元神的天罚与后续的波折中彻底湮灭。
是他用命换来的么?
那声嘶吼,是真的?
玉妙捂住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她独自在这山谷中栖身,靠着过往修为的残渣和一点野果溪水度日,道伤时时发作,痛苦不堪。
直到数月后,她震惊地察觉,腹中竟有了生命的悸动。
是了……
那一夜荒唐,竟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