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那道裂隙的。
身后，迷糊林那令人牙酸的震动和雾气翻涌的呜咽声，在裂隙合拢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驱散了连日来那股粘稠阴冷的窒息感。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那令人发疯的、千篇一律的灰白与扭曲怪木。
天空是清澈的蔚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久违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虽然依旧是在林中，但这里的树木挺拔正常，鸟鸣虫叫依稀可闻，充满了勃勃生机。
最重要的是——
不远处，几棵不算高大的果树上，缀满了红彤彤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而他的四位道侣，音音、小柔、苏璇、绯儿，正站在那几棵果树下。
她们的动作……有些微妙。
音音离一棵果树最近，纤纤玉指已经抬起，似乎正要摘取面前那颗最饱满的红果，但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眼神清冷地扫过身旁的几人。
小柔站在另一侧，手也伸向枝头，但同样没碰到果子，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在几位美女之间流转。
苏璇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抱着臂，英气的眉毛挑着，看看树上的果子，又看看其他几人，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绯儿则是媚眼飞转，蹦蹦跳跳的，毫不理会几个女子的目光。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紧绷的气场。
那争先恐后冲出裂隙的劲头，似乎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但某种竞争的意识，显然已经从“寻找出路”无缝衔接到了“下一步行动”上。
楚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巨响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四位道侣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楚阳老脸一红，捂着造反的胃部，讪讪地走上前：“那个……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这话像是解除了什么定身咒。
音音率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拂，那颗最红的果子便落入她掌心，她看也没看，直接递向楚阳，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来，夫君，给。”
几乎是同时，小柔手腕一翻，以更快的速度摘下了另一颗同样红艳的果子，笑容甜美地凑到楚阳另一边：“楚阳哥哥，吃我这个，看起来更甜呢！”
苏璇也飞速上前，递过来一个红艳艳的果子。
绯儿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脚下一点，凌空飞跃摘下一颗位置最高的果子，直接塞到楚阳怀里，言简意赅：“主人，吃。”
楚阳看着瞬间被塞满的双手，以及四位道侣灼灼的目光，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救命的果子，而是四块烧红的烙铁。
他干笑两声：“好，都吃，一起摘，管饱！”
他率先把自己手里的果子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咔嚓就是一大口。
酸甜清冽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一股温和的灵气滑入喉咙，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和空瘪的胃袋。
这果子绝非凡品！
虽然灵力微弱，但对于他们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无疑是雪中送炭。
“唔！好吃！”楚阳含糊地赞了一句，也顾不上烫手不烫手了，狼吞虎咽起来。
见楚阳开动，四位道侣这才各自转身，默默采摘果子。
一时间，只剩下咀嚼果肉和偶尔的鸟鸣声。
楚阳一口气吃了五六个，才感觉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被压了下去，四肢百骸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满足地打了个嗝，看着不远处还在采摘的四美。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音音清冷专注，小柔灵动活泼，苏璇利落干脆，各有各的风姿。
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
之前那荒谬的承诺带来的后续麻烦，一同涌上心头。
“那个……”楚阳清了清嗓子，觉得有必要就之前的“激励方案”进行一番解释，或者……安抚？
他刚开口，四位道侣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四双眼睛带着询问和期待。
楚阳被这四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这果子味道真不错哈，多摘点，路上吃。”
淡淡收回目光，继续采摘，只是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小柔“噗嗤”笑出声，声音像银铃一样：“知道啦，楚阳哥哥，肯定把你喂得饱饱的！”
苏璇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堆果子又摞高了些，然后走到楚阳身边，一股脑儿塞进他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这是任务完成”的意味。
楚阳抱着一大堆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再次分散开、但彼此间依旧保持着某种微妙距离和警惕的四位道侣，又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肚子是饱了。
可这“道侣管理”的难题，好像才刚刚开始啊……
迷糊林是出来了，可前面等着他的，怕是比那邪林子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正想着，一丝诡异的瘴疠之气，正丝丝缕缕地从荒芜大地上蒸腾而起，悄然弥漫在四野之间。
脚下是湿滑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偶尔会惊起一两只色泽妖异的毒虫，簌簌钻入更深的蕨类丛中。
林中古木参天，虬结的枝桠与肥厚的叶片几乎遮蔽了天光，只在缝隙里漏下几缕残阳，将那弥漫的林雾染得光怪陆离。
楚阳走在最前，用随身带的短刀劈砍着横生的荆棘，动作却比平日迟缓了些。
背上，那片自幼便伴随他的火焰纹记，竟不自觉地散发着灼人的热意，越往这密林深处走，那热意便越是汹涌。
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甚至骨头里，幸好他是纯阳圣体，要是普通人早就被烧化了。
“楚阳哥哥，可是累了？” 小柔的声音总是那般温柔，恰如江南的春水。
她递上水囊，眉眼间含着关切，素白的衣袖拂过，带起一丝清雅的药草香。
楚阳接过，摇了摇头，还未开口，旁边一个火红的身影便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