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十天冷静期届满后的第一天,陆川准时到了。
  工作人员核对材料时,照例问了一句:“双方没有共同未成年子女,对吧?”
  我握着笔,指尖停了一下。
  陆川坐在旁边,喉结明显滚了滚:“没有。”
  他说完,低头在确认表上签了名字。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把我们五年来一直推迟的那个“以后”彻底划掉。
  离婚证拿到手时,正好是周三。
  走出登记处,陆川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我去接朵朵。”
  我点头:“去吧。”
  他又问:“车停得远吗?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走。”
  以前他说送,我再拒绝两次,最后多半还是会坐上他的车。
  这次他只点头:“好。”
  走到停车场岔口,他仍下意识站到靠车道那一侧替我挡了一下风。
  到了该分开的地方,两个人同时停住,他抬手像想替我拢围巾,伸到一半又停住。
  “知意。”
  我看着他,陆川最后只说:“对不起。”
  没有“但是”。
  我鼻尖酸了一下:“我知道了。”
  后来半年,周三他还是接朵朵,吃饭、写作业、去公园,生病也会陪她看医生,只是晚上九点前一定离开。
  最开始朵朵会抱着他的腰哭,后来慢慢不问了。
  共同朋友说,有一次周三下大雨,朵朵站在楼道里问爸爸能不能睡客房。
  陆川蹲下来陪她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复通手术后的结果,我没有问。
  有一次妈妈无意提起,说陆川复查那天在医院坐了很久,出来时只跟她说“还得再看”。
  我正洗葡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把水打开。
  第二年春天,我又去做体检,登记台护士核对资料时问:“紧急联系人还是陆川先生吗?”
  我愣了一下。
  那个号码从恋爱第二年起就没换过。
  以前出差、住院、办保险,表格递到我面前,我几乎不需要想,都会写他的名字。
  我报了妈妈的号码:“改一下吧。”
  护士敲完键盘,把表格转过来让我确认。
  我看着“紧急联系人:母亲”几个字,最后签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看完结果说:“比去年又低了一点,如果还想生,就尽早规划,但别把三十七岁理解成一句‘必须今天决定’。”
  我点头:“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想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
  从诊室出来,妈妈在走廊等我。
  她接过检查袋,第一句却是:“中午吃面还是吃饭?”
  我笑了:“面。”
  走到医院门口,手机震了一下,陆川发来一张照片。
  朵朵举着新的家庭作业,画上有两个房子。
  左边写:【我和妈妈。】,右边写:【爸爸。】
  两栋房子中间,画着背书包的她,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周三爸爸来接我。周末我去爸爸家。】
  我看了一会儿,回他:【挺好的。】
  聊天框很快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又消失,最终什么都没发来。
  妈妈已经走出几步,回头催我:“不是说吃面吗?”
  我收起手机,快步跟上。
  她边走边问:“医生怎么说?”
  “说如果想要,就早点计划。”
  “那你想不想?”
  我停了一下,挽住她的手:“不知道。”
  妈妈点点头,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就晚点再想。”
  我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发现她已经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叨哪家面馆停车方便。
  我追上去,把她的胳膊挽得更紧:“好。”
  这一次,我不再为别人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