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穷的那几年,我为江叙安打过三次胎。
  每次他都会红着眼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小舒,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我从不怪他。
  直到我又一次怀孕,因加班过度晕倒在出租屋里。
  醒来时,却看到门外江叙安的女兄弟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
  “还得是你啊江叙安,为了测她是不是捞女,竟然装穷装了五年。”
  “天天卖惨让她打五六份工养你,连胎都打了三次。”
  “现在这是第四胎,你打算怎么办?”
  江叙安得意地笑了笑。
  “没办法,江家名门望族,可不能让一个捞女进门。”
  “这次算她勉强通过测试,这第四胎就留着,算是给她的奖励。”
  “三天后我会正式举办一场求婚典礼,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我住了五年、却依旧四面漏风的出租屋。
  只觉如坠冰窟。
  这五年我陪着江叙安吃糠咽菜,不敢多喝一口水、多吃一块肉。
  甚至每次流产完,最好的补品都只有几个水煮蛋。
  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场针对我的捞女测试。
  我闭上眼,在眼泪滑落的那一刻拨通电话。
  “喂,医院吗,我要预约流产。”
  ……
  门外,孟清沅哈哈大笑。
  “这么简单就让她嫁进豪门,也是便宜她了。”
  “不过这五年我陪着你一起演,你每个月就给我十万。”
  “现在结束了,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江叙安搂着她的肩膀,无奈道。
  “行,正好昨天她把工资上交给我了。”
  “刚好凑个整给你买个包。”
  我愣了愣,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泛起绵长尖锐的痛。
  五年前,他说自己公司破产欠了债,
  次次都用没钱当借口让我打掉孩子。
  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却能眼都不眨地给另一个女人十万。
  就连我拼命打工挣来的钱,也不过是他们的消遣。
  而我的孩子能不能出生,竟然只取决于他愿不愿意我奖励。
  我死死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的哭腔。
  第一次怀孕时,江叙安曾抱着我哭了一夜。
  他说他没用,连产检费都凑不出来。
  第二次,他跪在手术室外,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第三次,他红着眼发誓,说再也不会让我受这种苦。
  而每次流产后住院,隔壁床喝着人参鸡汤,我却只有几个水煮蛋。
  可江叙安把鸡蛋剥好喂给我时,我仍觉得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爱。
  还笑着安慰他。
  “虽然我们穷得只剩下爱了,但我相信你。”
  后来母亲病危,我为了替江叙安还债,一天打五份工。
  甚至没能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可原来债是假的,穷是假的。
  就连他抱着我流的眼泪,也是假的。
  门外脚步声远去,片刻后,江叙安推门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袋打折的小蛋糕,献宝似的放到我面前。
  “小舒,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吃吗?”
  “今天给你补补身体。”
  我看着塑料袋上刺眼的打折标签,忽然想笑。
  从前我路过那家店,总会隔着玻璃多看几眼。
  可就连十几块一个的小蛋糕,我都舍不得买。
  因为江叙安说,他送一天外卖,也挣不到两百块。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奶油又腻又苦。
  “小舒,好吃吗?”
  我点点头。
  “好吃。”
  他松了口气,伸手摸我的头。
  手心那股温热还是从前那股感觉。
  我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问。
  “这个孩子怎么办?”
  江叙安身体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小舒,对不起,是我没本事。”
  他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哽咽:
  “实在不行,我把我爸留给我的手表卖了。”
  “虽然不值几个钱,总能换点营养费。”
  他抬起手腕。
  那块表表盘已经磨花,表带也旧得发白。
  我记得那是顾棠送的,价值不过几百块。
  可他这五年却月月给她十万块零花钱,够养多少个孩子?
  又够我在流产后买多少箱鸡蛋?
  我靠在他怀里,身体莫名冷得发抖。
  他却以为我害怕,用力抱紧我。
  过了很久,他像是终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小舒,留下吧。”
  “这次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会留下我们的孩子。”
  他捧起我的脸,眼里满是深情。
  “不过你最近还是别请假。”
  “你们公司不是马上发奖金了吗?我们得攒奶粉钱。”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好,我听你的。”
  他满意地亲了亲我的额头,转身出去接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压低声音。
  “求婚现场按最高规格布置,钱不是问题。”
  我的手机同时响了。
  是医院的电话。
  “沈女士,您的手术已经预约好了,时间是三天后上午九点。”
  护士顿了一下,严肃提醒。
  “您之前有过三次流产记录,第四次可能会造成习惯性流产,导致终身不孕。”
  “您确定还要流产吗?”
  我的手覆上小腹。
  这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它不是什么奖励。
  可它的父亲,从没真正期待过它的到来。
  眼泪砸在手背上,我闭上眼。
  “我确定。”
  电话挂断,我身后忽然传来江叙安的声音。
  “小舒,你在跟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