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灵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卷着白幡,哗啦作响。
我抬起头。
只见陛下穿着常服,负手立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禁军。
还有我父亲和兄长。
父亲一眼看见我被人按着,脸色瞬间铁青。
兄长顾明珩更是眼睛都红了。
“清嘉!”
他大步要冲过来。
禁军比他更快。
几名禁军上前,直接将按着我的侍卫踹开。
我肩上一松,整个人险些跌倒。
兄长扶住我。
他的手都在抖。
“谁打的你?”
我没有说话。
可脸上的掌印,已经说明了一切。
兄长回头看向谢临渊。
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谢临渊却已经顾不上他了。
他怔怔望着陛下,脸色惨白。
下一瞬,他猛地跪下。
“臣参见陛下。”
灵堂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哗啦啦跪了一地。
卫芷抱着牌位,吓得浑身发抖。
她手一松。
卫蘅的牌位差点摔在地上。
谢临渊下意识想去扶。
可陛下冷冷开口:
“不必扶了。”
“朕今日倒要看看。”
“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牌位,究竟有多尊贵。”
“竟要朕亲赐的世子夫人,给她下跪。”
谢临渊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臣绝无此意。”
“今日只是家事。”
“臣一时糊涂,才......”
陛下打断他。
“家事?”
他一步步走进灵堂。
靴底踩过地上的纸钱。
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
“朕赐婚,是国事。”
“你抗旨辱妻,是家事?”
“你调侯府侍卫围困新妇,掌掴命妇,也是家事?”
谢临渊喉结滚动。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太君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陛下,是老身教孙无方。”
“老身有罪。”
侯夫人也哭着叩头。
“求陛下息怒。”
“清嘉今日受辱,侯府愿给顾家交代。”
陛下看向她们,声音稍缓。
“朕知道你们拦过。”
“今日之事,罪不在你们。”
说完,他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
那一瞬,谢临渊背脊明显僵了。
陛下问:
“谢临渊,朕问你。”
“圣旨上写的是什么?”
谢临渊额头冒汗。
“写的是......顾氏清嘉,为靖安侯世子正妻。”
陛下又问:
“那你今日让她做什么?”
谢临渊咬紧牙。
“臣......臣只是想让她给阿蘅赔罪。”
我抬头看他。
到了这时候,他还想遮掩。
我轻声开口:
“陛下,他不止让我赔罪。”
“他让我认卫蘅为正室。”
“让我住偏院,为卫蘅守孝三年。”
“还说三年后,看我表现,再考虑扶正我。”
父亲听到这里,气得手指都在颤。
“荒唐!”
兄长也咬牙道:
“我顾家女儿奉旨下嫁。”
“竟被他当成妾室羞辱。”
“还要被掌掴逼跪。”
“谢临渊,你欺人太甚!”
谢临渊猛地抬头。
“不是下嫁!”
“顾清嘉入侯府,是陛下赐婚。”
“臣并未轻贱顾家。”
我看着他。
“你把我按在卫蘅牌位前。”
“你让下人打我。”
“你还要我给一个未入谢家宗谱的人磕头。”
“这不叫轻贱,叫什么?”
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卫芷忽然哭着爬上前。
“陛下,都是民女的错。”
“世子只是念着姐姐救命之恩。”
“姐姐为世子死得惨,世子一时难过,才会失了分寸。”
“求陛下看在姐姐以命救人的份上,饶过世子吧。”
她哭得可怜。
可陛下连眼神都没给她。
父亲却冷冷开口:
“卫姑娘,你口口声声说你姐姐救命之恩。”
“那顾家倒想问一句。”
“你姐姐当年,究竟是如何为世子而死?”
卫芷哭声一顿。
谢临渊也猛地抬头。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
“陛下,臣入宫请见时,已将此事一并禀明。”
“臣查到,当年护送谢世子回京的随行名册里,并无卫蘅其人。”
“所谓挡刀救命,也并非发生在官道刺杀。”
“而是谢世子私自离营,途中遇匪。”
灵堂里瞬间哗然。
谢临渊脸色骤变。
“你胡说!”
父亲没有理他。
他继续道:
“更要紧的是,臣派人找到了当年随行的马夫。”
“马夫亲口说,谢世子遇匪时,是靖安侯府护卫拼死挡住。”
“卫蘅并非替世子挡刀。”
“她是与匪人拉扯时,被误伤而亡。”
“而她之所以在那辆车上,是因为谢世子带她私奔。”
这话落下,灵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也愣住了。
我只知道卫蘅是谢临渊旧人。
却没想到,当年还有这层内情。
老太君脸色苍白。
侯夫人更是摇摇欲坠。
“私奔?”
她喃喃道:
“临渊,你当年说是途中遇袭。”
“你说卫姑娘是为救你而死。”
“你竟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谢临渊眼神闪烁。
“不是。”
“不是这样。”
“阿蘅确实是为了我死的。”
“若不是她跟着我,她不会死。”
我冷声道:
“所以你愧疚。”
“便把愧疚说成恩情。”
“再拿这份恩情压所有人。”
谢临渊瞪向我。
“你懂什么?”
“阿蘅爱我,她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她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说不后悔!”
父亲声音冷得像冰。
“她后不后悔,已经无人能证。”
“但你今日抗旨辱妻,证据确凿。”
“谢世子,别拿死人遮你的罪。”
卫芷急了。
她跪行几步,抱住谢临渊的衣摆。
“世子,你说话啊。”
“姐姐就是为你死的。”
“你答应过我们卫家,要让姐姐做你的妻。”
“你不能让她白死。”
陛下终于看了她一眼。
“卫家?”
“就是你们这几年,借卫蘅之名,掌侯府库房、采买、庄子账目?”
卫芷浑身一抖。
陛下身后的内侍上前,递上一册账本。
“启禀陛下。”
“靖安侯府近三年,库房亏空一万七千两。”
“其中多笔银钱,流入卫家名下铺面。”
“卫家几位亲眷,还借侯府名义在外放贷。”
“逼死过两户佃农。”
卫家那些人脸色全白了。
方才还幸灾乐祸的卫舅母,直接瘫坐在地。
“不,不是的。”
“我们只是替侯府办差。”
“都是世子准的。”
谢临渊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陛下冷笑。
“好一个深情。”
“情深到让外人蛀空侯府。”
“情深到为了一个牌位,逼朕赐婚的正妻为妾。”
“谢临渊,朕从前倒是小看你了。”
谢临渊伏在地上。
声音终于发颤。
“陛下,臣知错。”
“臣只是......只是太念旧情。”
“臣并无抗旨之心。”
“求陛下看在靖安侯府祖上有功的份上,饶臣一次。”
陛下沉默片刻。
然后问:
“顾清嘉。”
我心头一紧,跪直身子。
“臣女在。”
陛下看着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