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舒雨还没离府,就到了中秋宫宴。
萧聿怀按规矩带着我出席,谢舒雨也以幕僚身份同行。
马车刚停在宫门口,我就被萧聿怀忘在了脑后。
我还坐在车厢里侧等着他扶我,却见他早绕到了后面那辆马车,稳稳扶着谢舒雨的手腕。
“台阶滑,仔细脚下。”
我咬了咬唇,自己扶着车沿慢慢往下挪。
裙摆太长,差点摔在青石板上,引得旁边当值的内侍低头闷笑。
我脸瞬间烧得发烫,攥着裙摆快步跟上他俩的背影,只觉得背后全是打量的目光。
进了宴会厅,酒过三巡,几位世家贵女端着酒杯围了过来。
“久闻侯夫人大名,今日正好请教。”
为首的姑娘笑得明艳,话里却带着刺,
“前几日读《诗经》,见‘七月流火’一句不解其意,还请夫人为我等解惑。”
我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我自小跟着母亲认草药、背汤头,连字都认不全,哪懂什么诗书典故。
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脸颊烧得越来越厉害。
周围窃笑声渐渐响了起来,有人压低声音说:
“果然是有名的草包贵女,肚子里半滴墨水都没有。”
我下意识往萧聿怀的方向看。
他端着酒杯站在几步外,未曾向这边投来一分关注。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开了口,问起江南水患的对策。
谢舒雨款款上前,屈膝行礼,条理清晰地说出三条治水方略。
从疏河道到建粮仓,句句条理清晰。
皇后听得连连点头,当众赞她:
“舒雨有这般济世才识,实在难得。定远侯得你相助,灾情善后定能事半功倍。”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夸赞声不绝于耳。
“谢小姐这般才貌,与定远侯站在一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聿怀站在人群中,拱手谦辞。
自始至终,没提过一句他身边还有我这个正牌夫人。
夜风渐凉,我搓了搓胳膊,正想叫春桃去拿披风。
抬眼就看见萧聿怀解下了身上的玄狐大氅,抬手披在了谢舒雨肩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我没凑上去闹,转身躲去了偏廊吹风。
怀里揣着萧明鸢今早送来的信,我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晚妤,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大哥没帮着你?”
“等着,月底我就回京,到时候亲自接你去庄子散心,没人敢给你气受!”
我摸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鼻子有点发酸。
“夫人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谢舒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着那件玄狐大氅,衣襟扫过石阶,步步都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她拢了拢领口,笑着说:
“侯爷的大氅果然暖和,就是这衬里的针脚看着粗糙,倒像是夫人的手艺呢。”
我抬头看着她,没生气,也没争辩。
这件大氅却是出自我手。
去年他出征前,我熬了三个通宵给他缝的绒里,针脚歪歪扭扭。
他当时还笑我手笨,却穿了整整一整个冬天。
以前我傻傻觉得是他心里有我的证据。
可现在看着它披在别人身上,我忽然觉得这件大氅难看得很。
“谢小姐既然喜欢,便留着吧。”
我声音轻轻的,说得很直白,
“这么粗糙的大氅,我也不想要了。”
谢舒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模样,福了福身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