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跟傅时则沟通病情的时候,她目光涣散的短暂睁开了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又快速的闭上逃避似地再次沉沉陷入昏睡。
情绪崩溃导致的生理自保性晕厥,伴随强烈的心悸反应,药水还在一滴滴滴着,床畔,傅时则看着南枝苍白的侧脸,轻轻用拇指擦了擦她鬓角渗出的细汗。
医生在会客室跟赶来的许星月聊着,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仅是看了一眼张嘉佳向南枝就能被刺激成这样。
推门出去,跟医生聊完的许星月懊恼地垂着头看着地面,医生看着傅时则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别担心,许小姐很快就会醒过来。”
傅时则送医生出门,在走廊上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开口,很多事情前后一捋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
今天他看到瘫倒在地上的南枝时,作为一个认真学习过心理学的人,电光石火间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段时间来南枝病情反复的原因。
能把南枝逼到崩溃的也许从来就不是爱情。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自己跟老爷子聊完后那乱糟糟的心情,就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傅时则走到消防通道,推开门,颓丧的坐在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烟来,点燃一根夹在手上,烟兀自烧着,在即将烧完的时候他用力吸了一口,舌尖泛着点苦味,他按熄了想再点一根的时候。
许星月找了过来,站在门口,看见他夹在手指上的烟皱了皱眉道:
“少抽点吧。”
傅时则顿了顿,把烟塞了回去,叹了口气,转了个话头:
“你这么忙还麻烦你跑一趟,谢了。”
“不用谢,南枝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许星月没想到傅时则会这么客气,想了想又开口安慰他:
“南枝会好的。”
“她一定会好的。”
傅时则笃定地看着许星月回答道,他起身捡起地上被自己按熄的烟蒂扔进了垃圾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许星月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人?”
许星月抿了抿嘴唇,她看着傅时则,上次在Y市来去匆忙,满心都沉浸在与南枝重逢的喜悦里,并没空也没有心思去观察这个四年前一直跟南枝纠缠不清的男人。
她说没有,她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问她,她的二十几年的人生过得平平淡淡,顺顺利利,有爱她的父母,情投意合的恋人,交心的朋友,友善的同事。她的这小半生过得顺遂,哪来什么一辈子也没法原谅的人。
医生让她回忆那揪心的过去,记忆里那年的南枝,绝望得让人心疼,她对傅时则印象深刻,而张嘉佳却只依稀记得一个美艳动人的残影。
如果傅时则是病灶,那张嘉佳一定是那把扎进心脏的尖刀,南枝能痛着拥抱爱着她的傅时则,却难以面对把她推进地狱的张嘉佳。
爱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能治愈人,也最伤人。
许星月长长的叹了口气,她偏头用力的眨了眨眼,她不敢去细想二十岁的向南枝在那暗无天日的二十年里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