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解开纽扣，绣着象征公正的闭眼图案的斗篷滑落在地，轻柔的棉质修女服线条流畅，自然垂坠的裙摆走动间形成优美的褶皱，像一条穿过许多次的帝政裙。
她的黑发露出来了，瘦削坚毅的脸庞也完完全全露出来了，一双深邃的水蓝眼睛像沉在许愿池的蓝宝石，光落在上面，是她提起了玻璃灯盏。
“现在，我要睁开眼睛，去找我的爱人了。”
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散发着淡淡霉味，微弱的玻璃灯盏像无尽黑夜中的一粒萤火虫，明祉徽踩在湿黏的泥地上，轻轻喊：
“艾瑞克——”
“艾瑞克——你在哪——”
走在泥地上的感觉很难受，鞋子湿湿黏黏越来越重，明祉徽晃了下灯盏，那双藤织罗马鞋果然沾满了泥垢，腥臭刺鼻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明祉徽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脱了鞋，再走起来的时候果然轻快了很多。
“艾瑞克——”
地下室没有窗户，明祉徽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一扇小门，高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门没有关。
她拉开了门，这扇门许久未开，门缝堵了不少泥垢，明祉徽用力一拉，这个小小的方正的空间里满是污垢，两道管道从天花板贯穿而下，对着管道的地方放着两个破旧的木桶。
难怪是在厨房下面！
明祉徽捂住嘴，泪流了下来，泥污里的生物被灯盏掉在地上的声音吓到了，祂蜷缩着身子，喉中发出沉重、干涩的絮语，像只警惕敌人的小兽。
“艾瑞克——”
她蹲下身，再也说不出话来，等了好一会儿，这只龇牙咧嘴的怪物终于安静了下来，试探性地匍匐着身子朝她前进，哗啦一声，铁链被拉动的声音响起，小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又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
“别，别怕......”明祉徽看了眼扑闪着残烛的破碎的玻璃罩，取其一枚碎片，割破了手。腐朽沉闷的禁忌之门里，有了一丝不同的气味，腥甜，像生肉。
小兽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的絮语，见她慢慢靠近，突然猛地扑上去，咬住她的手。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明祉徽抱紧他，长发落在他的肩上、肘间、腿上，神圣纯洁的修女服满是污垢，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艾瑞克，你咬啊！你咬啊！你的牙齿呢！你的牙齿去哪儿了！”
她轻轻颤着，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她的泪也跟着流在他的脸上，冰凉凉的，这只不通人性的小怪物只知道从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急切地吮吸她的血液。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你个怪物！你快咬啊！你个不通人性的怪物！
艾瑞克！你个怪物！
手腕上的血流出来的速度远比不上他吮吸的速度，很快没有了，艾瑞克在她怀里拱着，舔到她的眼泪后，又用肘压住着她的肩膀急切地舔着她的眼泪。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他的手上也有手铐，不，不止是手，一根粗壮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后翼，这对小翼血肉模糊，陈年的禁锢让他的黑翅和长链长在一起，此时正因为他急切舔食的动作而裂出新鲜的伤口，可他却浑然不觉，舔完眼泪后又去舔她手上的伤口。
喉中的咕噜声越来越大。
她听出来了——
他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而激动。
“等大雨降临......大雨降临......”明祉徽喃喃自语，“等大雨降临......你们都会死！你们该死！”
她取下挂在颈上的忒弥斯之眼，攥紧这枚冰冷的信物，“忒弥斯之眼！忒弥斯之眼！等大雨降临！这个世界将再无新生！”
信物变得滚烫。
忒弥斯睁开了眼，在王宫外看到过的白光再一次出现了，明祉徽的手被灼得焦糊，她紧紧握着信物，须臾，搂住艾瑞克，将睁眼的金属球按在他的后背，他发出狂躁的兽语，用力挣扎，可是明祉徽的力气出奇的大。
铁链断了。
翅膀也被烧焦了。
忒弥斯沾上了他们共同的血液。
艾瑞克被烫得一动不敢动，只有压抑的、仿佛哭泣的咕噜声在喉中轻轻颤响。明祉徽轻轻抚摸他的长发，多年未打理的毛发枯燥且满是泥污，她的动作却很是轻柔，好像生怕用力就会碰断它一样。
“——问心镜是明领主的副本。”
“——领主艾瑞克的房间有一面镜子，镜子能汲取玩家思想构建专属虚幻世界，你以为的真实世界，只是你以为哦~”
不。
镜像不是凭空产生的。
唐纳德，我会亲手杀了你。
你最好祈愿神明保佑，让我没那么快来到你的副本。
“艾瑞克——”明祉徽抱起他，“我们走。”
明祉徽快要离开地窖时，遇见了一个人。
哑女。
“你在做什么！现在是第六天了，我知道门在哪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明祉徽只是看着她。
哑女：“你！犟种！怎么比我还犟！”
明祉徽轻轻道，“我很喜欢你。你是要禁忌之门的密码，还是要我帮你杀个人？”
哑女张了张嘴，而后坚定道，“杀了她！”
明祉徽笑出来，安抚孩童般拍了拍怀中的艾瑞克，轻轻用脸蹭着他的发，“是你会说的话。那就等一等，今晚，我会在门旁边等你，和你要杀的那个人一起，等你。”
片刻，她抬头，眯起那双冷蓝色的眼睛，“EBCAD。”
哑女立刻反应过来，“你不走？你疯了！”
明祉徽没有直接回答，她认真打量着哑女，像是要记住对方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
哑女深深吸了口气，“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我没有名字。我是人！千千万万人！”
明祉徽笑出声：“不中二会死是吧？”
哑女平复心情，那双同样坚毅的黑眼睛注视着她，“你是玩家吗？”
明祉徽抱着艾瑞克，一步步往外走。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少主——”哑女突然喊了声，“梁好说过，水晶棺材里有一枚奇怪的项链。黑色绳子，金属吊坠，像颗眼睛！”
“大少爷是第二任领主！”
“你是第二任领主夫人！”
明祉徽望着厨房门外洒进来的光，“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哑女的声音更急促了些，仿佛明祉徽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一样，她喊了一声，“少主！”
她没有说出原本想说的话。
我们是同样的犟种。
认准死理不回头。
我也很喜欢你。
我叫萧白凝。
......
【铁血BG哈，女孩子之间的只会是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