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了比赛,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他好像实在没有强行留下来的借口。
  江凌沉默片刻,“琳琳,我想喝奶。”
  灾后文明里,牛奶是工人阶级的奢侈品。
  他已经发消息让人送各种高昂的牛奶和食材过来了,现在提出想喝牛奶,只是因为想和她多待一会。
  “那我给你倒,”她又眯着眼睛笑得很可爱,“哥哥平时不许我多喝,都快放过期,刚好可以说有客人,然后全喝光。”
  江凌听到她说“客人”两字,莫名不舒服。
  利琳果然只把他当外人。
  “喜欢喝的话,我已经定好了牛奶……”他见她开口要拒绝,快速道,“是给优等生的。江氏是校董。”
  她果然没说什么。
  利家的牛奶不多,闻着很香。她喝了好几天的营养液,嘴巴淡得不行,被这味道一勾,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江凌看她对着牛奶瓶傻乐出神的样子,又是忍不住笑。
  真是孩子气。
  她把满满的一杯递给他,自己的那份也不客气,就像她说的那样,基本把剩下的牛奶都倒完了。
  看样子是真的喜欢。
  她很快喝完了,捧着杯子又是一阵笑。
  “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江凌只喝了一口,他喝不惯廉价牛奶的味道,虽然是江氏出品的,但这牛奶确实够劣质的,只有一点淡淡的奶味。
  明祉徽眼巴巴看着他的杯子,但很快收回视线,只是靠近他,轻轻摸着他的唇角,“喏,江社长,贵公司的牛奶,好像会掉渣。”
  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又笼了上来,好像不止,除了洗衣液的味道,她身上更多是冷雾气味,很清新提神。
  他忍不住凑近了,伸手搂过她,脸贴得很近,“还有吗?”
  真的好香……
  明祉徽摇摇头,她想起身,被按住了,江凌靠向她的后颈,没说什么,只是臂弯搂得更用力了。
  “诶,好挤……”
  她正要说话,房外传来开门声。
  是哥哥回来了。
  肯定会吵起来的,明祉徽想起身,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她蹲下身要捡起碎片,又被江凌按住了头。
  她就这样在他两腿间,被他按着,他俯下身感受越发浓郁的冷雾香,利琳的房门突然被打开,“琳琳,怎么了——”
  利彬的话戛然而止。
  江凌松了手,明祉徽抬头,唇角还有一圈可疑的半透明白色污渍。
  “哥哥?!”
  “你在我妹房间做什么!”
  “如你所见。琳琳说要给我喝奶。”
  他的话太过暧昧。
  破风之声响起,明祉徽没反应过来,利彬的拳头已经要落下来了。
  江凌捂住她的眼睛,膝盖夹住她,另一只手将她按在腿上,“乖。闭眼。”
  她只能听到鞭子破空般的呼呼声,有什么东西被砸中了,又是一阵乒铃乓啷,明祉徽疑心这个家要被他们拆了,可江凌的手仍从容不迫地捂着她的眼睛。
  甚至有闲心,逗弄她一般,指尖轻轻勾过她的鼻尖、人中、唇瓣。
  她闻到了血腥味。
  “哥哥!住手!江凌!出去!”
  两人停了下来。
  明祉徽哭丧着脸,呜呜呜地假哭,“我的房间肯定都被你们弄坏了,讨厌哥哥,还有江凌……”
  江凌轻笑一声。
  他松开了手,站起来,“利彬,琳琳不该在出租屋陪你喝劣质牛奶。听说你还不怎么舍得给她喝?”
  利彬:“滚出我家。”
  明祉徽不在意他们的争吵,她环视一圈,很好,她的房间保住了,就是客厅已经看不出原貌,呼呼作响的老式风扇转了转,吧嗒一声掉下来。
  “你们都滚出去。”明祉徽站起来,“哥哥,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还有,江凌,我就爱喝劣质牛奶,你管得着吗?”
  两人都被愤怒的明祉徽轰出房门。
  许久,江凌应该是走了,明祉徽打开房门。屋外没有开灯,利彬坐在黑暗里。
  她提着小药箱,磨磨蹭蹭地挪到利彬旁边,推了推,“哥哥,别生气……”
  利彬沉默。
  “哥哥,你舍得生琳琳的气吗?呜呜呜,哥哥不理琳琳了,琳琳的心口好疼,要喘不过气来了……”
  利彬突然抱住她。
  “不要动。”
  明祉徽有利琳原身的记忆,她知道哥哥是真的生气了,便乖乖地一声不出。
  又是许久。
  他亲了亲她的侧脸,“哥哥给你带了小蛋糕。”
  “那伤口……”
  “包扎过了。江凌近段时间不会再骚扰你了。”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吃蛋糕吧,哥哥放冰箱里了,不会化的。不是喜欢甜甜的奶油吗?”
  小蛋糕很贵的。
  明祉徽没动身,“哥哥有事瞒着我。”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哥哥虽然宠她,却绝不是大手大脚的人。
  利彬:“哥哥找了份新工作,虽然有时要加班,但薪水比设计师高很多。就是不能经常陪着琳琳了,对不起。”
  “琳琳要和哥哥一起吃。”
  她哒哒哒地跑到厨房,取出那份小蛋糕,“但是,哥哥今天这么晚才回家,所以第一口是哥哥道歉的,琳琳吃。”
  她嗷呜一口吃掉那勺蛋糕,久违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幸福得她眯了眯眼,然后勺起一勺,“琳琳惹哥哥生气了,琳琳道歉,哥哥吃。”
  “好。”
  又是一勺,“哥哥工作辛苦,这一勺,琳琳心疼哥哥,哥哥吃。”
  真是个小甜罐。
  利彬笑出声,之前的怒火全都散了,“好,哥哥吃。”
  “琳琳不该让江凌进来,琳琳只喜欢哥哥,只想和哥哥在一起,琳琳喜欢哥哥,哥哥吃。”
  “……好。”
  等利彬吃完,她才满意地捧着剩下的小蛋糕,“那剩下的,都是因为哥哥喜欢琳琳,所以琳琳吃。”
  “好好好,琳琳吃。”
  哄着她洗完澡,又哄睡了之后,利彬沉眼看着脏衣篓里的衣物。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妹妹的短裙、小衣、长袜,都去哪了。
  江凌,该死。
  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上来了,他深深呼了口气,捡起衣篓里的衣裙,翻了翻,瞥见雀蓝色破裙上的一小块血污后,又沉下了脸。
  江凌!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