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有了解释。禁闭室和其他地方存有流速差，副本和正常副本也有时间流速差。
她却一直活到昨天下午才发觉。要么是副本规则自动调整了玩家身体，呼吸和心跳相比正常机能同比例放缓，要么是她的身体特殊。
“那你就拿回去吧。”
“琳琳……”
利彬从他胸口取出一张又一张的相纸，可那些都是空白的，他攥着相纸抱紧她，她胸口痛得站不住，被他的力度压得跌坐在地，他急切地压住她，半个身子的阴影像网罩一样将她扣得严严实实，“琳琳，把我的心还给我。”
“把我的心还给我。”
他的手血淋淋捧起一颗烧透了的红泥心脏，接着猛地扔出去，“你连我的心都不要了，你抛弃了我……”
“琳琳！不要抛弃我！”
他喊累了，踉踉跄跄扑到那颗心前，面露恶意，“你被抛弃了，那就去死吧，去死吧，死吧。”
话音刚落，整个小区归于堙灭。
……
“不早了，挂了电话就睡觉吧。”
利彬的小心思确实起作用了，再一次听到闻泽的声音，她不可避免地产生排斥。
她伸手摸向胸口。
那颗心规律而有力地跳动着。
她这次没有直接开门，蹲下身，从制服包翻出她的老搭档：一把有力的榔头。
“琳琳，哥哥回来了。”
她背手把榔头藏在身后，整个利家只有她的房间墙壁是严实的，她只能打开门观察外面的情况，利彬同理。
“哥哥，我要睡了。”言毕，她靠近门。
利彬的声音很近，像是他贴着门说话，“哥哥给你带了蛋糕，明天带去学校吃吧。”
“我明天不想上学，哥哥帮我请假好不好？”
“琳琳，不可以这样。”
这不是她哥哥。
哥哥早给她请了一整周的假。
她没说话。
利彬又道，“琳琳？听话。”
“为什么不想上学，是身体不舒服吗？琳琳？”
她一直沉默。
把手被转动的声音几不可闻。
门开了。
这柄被她附加了污染的榔头又快又狠地砸向他的头颅，他那颗冰瓷般的头“砰”地一声被砸碎，碎片飞溅，几粒凌厉的碎渣扎在她的脸上，刺痛。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抬手掰断一小块粘带在颈项的碎片，红泥随着他的动作溢出来，“琳琳，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呢？”
她很肯定他受了伤，“你把我哥怎么样了。”
“杀了。”
假话。
但她依然用榔头砰砰砰把他砸了个稀巴烂，他不成形，仍能发出声音，“随便你怎么发泄好了，我杀得了他，你杀不了我。多好啊，琳琳。”
她不仅把他砸碎了，还用忒弥斯将这个家的一切都烧了个精光，她的床、她和哥哥一起挑的窗帘等等，干净整洁的房屋被烟熏出一层阴翳，她刚烧完，本该损毁的器件立刻恢复原样。
她又去推开窗，烧窗户、灯，目之所触，都被她烧了一遍。烟雾灌满了房屋，呛得很，她这次干脆利落将所有的事物：她和利彬，都放了火烧。
……
“不早了，挂了电话就睡觉吧。”
她刚睁开眼，就开始点火。
……
不知是多少次。
“不早了，挂了电话就睡觉吧。”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换了利彬的声音，“琳琳，你到底想怎样。”
“你把闻泽怎么样了。”
利彬嗤笑一声：“现在又关心起另一个男人了？不是还心心念念记挂着你的哥哥吗？”
她没出声，照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会自顾自说下去。
果然。
“放心好了。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现在，选吧，利彬，和闻泽，二选一。他们可都在我手上。”
明祉徽立刻抓着榔头打开门，客厅空荡荡的，她要去开大门，可是大门被顶住了，推不开。
门外的声音和屋内的声音重叠，“琳琳，二选一。不，是，六选一。”
“江凌，利彬，明斐，秦言，闻泽，周越。选一个。”
“……周越。我选周越。”
真叫人意想不到。可他透过幻化的门，能看清她的神情，她并没有撒谎。
凭什么！他开始给她找补，“琳琳，这么不信任我吗？我不会杀死你选中的人，再回答我一遍，你要选谁？”
“周越。”
“你为什么不肯选我！”她分明知道，选他会取悦他，他都杀了她那么多次了，就算只是为了生命暂时妥协，也该选他啊！哪怕这在撒谎！
她回以沉默。
两人僵持。
还是利彬先退一步，“琳琳，冷静一下好吗？”
门开了。
明祉徽干脆利落锤爆他。
又是一把火。
......
“不早了，挂了电话就睡觉吧。”
她刚要点火，滋滋滋电流声后，是闻泽的声音，“利琳，保持警惕，等我过来。”
她适时露出些许疑惑，“嗯？老公？”
“你家方向刚刚出现异常磁场，我怀疑是屠杀十七军团的感染体。”
“这个感染体交给我。”她语气平静，“你过来只会给我添乱。”
“你认识他，他是谁？”
“我心脏的捐献者。”
电话挂了。
她打开门。
客厅没开灯，路灯照得屋内影影绰绰，半身是血的利彬正按着肩头的伤口，看到她后有些慌乱，肩往后藏，“琳琳？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哥哥！你怎么会受伤！”她抓住他的袖口，想去开灯，却被利彬拦住了。
“不要，琳琳，不要开灯，哥哥包扎一下就好了，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灯还是亮了，她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强势了许久的面容骤然露出脆弱的神情，令人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去摸那枚香囊扣，摸到了，翻起袖子一看，上面全是血。
“衣服都脱了。”
利彬拗不过她，于是她看到了他的胸膛处的大片皮肤变成焦黑色皮革状，像是被腐蚀性液体留下的痕迹，除此之外，肩膀处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住流着血。
她张了张嘴，“哥哥！谁伤的你！”
“我不知道，他突然出现，莫名其妙打伤了我......而且，他没有五官。琳琳，哥哥这个样子，吓到你了吧......”他垂下头，“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最好的办法，似乎是标记他，毕竟她的标记行为能治愈伤口。
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碰了下他的唇，咬住。
出奇的软。
他将她压在那座隔断柜上回应她，只是很快，被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他吃疼退了回去。
“你不是我哥。”
“嘶......琳琳，你在说什么？”
“想方设法地勾引我，是想获得我的标记吧。”她用尾巴卷住他的小腿，手则是毫不留情地扣着他的喉咙，远比他之前带着暧昧、轻蔑之意的抚弄要粗暴得多，“呵，你打错算盘了，只有出于我意志的行为才能刻下标记。你可以虐杀我、强迫我、哄骗我，但你无法忤逆我的意志。”
“我不愿意标记你，哪怕你装成任何人的模样，哪怕我们实际发生了什么，只要我的认知在否认真正的你，你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我的标记。”
“不信的话，就来试试好了。”
利彬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你不是我的琳琳。”
她没有琳琳的记忆。
她也不爱他。
爱他的是上一周目的琳琳。
他又开始剜着胸口的血肉，从里面挖出一张张空白相纸，血泪一滴滴落在上面，他当然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可只有他有着上一周目的记忆，她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轮回中，并且不愿意带他进入下一周目。
她抛弃他了。
明祉徽捏紧他的喉咙，像他之前一样，咔嚓一声，将他的头摘了下来，她平视他的眼睛，“滚吧。把我哥还给我。”
然后把他从窗口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