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锡安是从十字路的拐角出来的,明祉徽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卢锡安治安官,我记得你的巡逻时间不是这时候?”
  卢锡安一拉马缰,黑马在他的控制下踢踢踏踏踩过深雪,溅起的碎雪让明祉徽皱了皱眉,他穿到两人中间,才收紧绳,“我很难怀疑德·瓦罗斯先生不是死于情杀——夫人,你要怎么解释呢?你,和一个成年男人,在丧期打情骂俏?”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听到遗产的事,明祉徽松了口气,“我没有打情骂俏。”
  “真的吗——”
  “你对我有偏见,如果没什么正事,我想我要回家了,让开。”
  卢锡安哧了声,冷冷看向劳森,“我和夫人有正事,你要妨碍公务吗?”
  明祉徽打断道,“如果您不介意,边走边说。劳森只是顺路,不影响您。”
  “夫人,”卢锡安攥紧缰绳,脸上却露出个懒散的笑容,“三人行的话,就只能是我审问疑似偷情的男女了。你,确定吗?”
  明祉徽取出一袋金币:“劳森,麻烦你帮我把明天的报酬交给老板娘。治安官,如果您想审问,可以改天在治安厅。现在天色已晚,我只想回家。”
  劳森接过钱,“路上小心。”
  卢锡安调转方向,挤开劳森后,语调傲慢道,“那边走边说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只是送你回家。这样对你我都好。”
  又走了一段路,直到长街上再没有第三个人时,卢锡安才朝她伸出手,“靴子湿了就不要再走路了。”
  “我要一个人骑。”
  “嗯……”卢锡安笑出声,利落下马,“请吧。”
  明祉徽坐稳后问:“旅馆老板娘的先生呢?”
  卢锡安:“你不觉得老板娘和镇长很有夫妻相吗?”
  马背极高,骑在马上时,垂手就能碰到他的头,明祉徽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故作轻松道:“别逗我了,我看过通讯录,她的丈夫还活着。”
  “利利亚那,”卢锡安慢条斯理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愚蠢又肤浅的货色吗?只要你开口,就心甘情愿地为你做这做那?哈哈,别太搞笑了。”
  “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你和那个小邮差,不正是这样吗?这让我很怀疑啊,说不定你就是这么对待所有的男人,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跟狗一样舔你的脚指头,好满足你的虚荣心——这种感觉很爽吧?”
  明祉徽皱了下眉,“你开什么玩笑,他们也配舔我?”
  卢锡安默了瞬,用带着些许调侃、惊讶、果然如此的语气道,“哇哦,你可真是个坏女人。说说吧,无利不起早的利利亚那怎么和小邮差搅合在一起了?没钱买邮票吗?”
  “你再这样说话就滚远点。”
  卢锡安耸耸肩,“所以?”
  “只是刚好遇见。”
  “我看不见得吧,”卢锡安意有所指,“猜猜看是谁告诉我,德·瓦罗斯夫人有很多‘亟待支付的账单’的?”
  到家了,明祉徽平静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幼稚?闲得没事做的话,去我家三楼,那里好像进了老鼠还是什么,我不敢上去。”
  “你要怀疑你偷情杀夫的治安官帮你去阁楼赶耗子?”
  明祉徽翻身下马,自顾自往前走,“你也可以搜查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和谁偷情了。”
  身后传来卢锡安的一声轻笑,今天没有死人,明祉徽接过钥匙拧开门,要关门时被卢锡安用膝盖顶住了。
  “我记得你家有马厩。”
  “是的。”
  卢锡安转身去拴马,“那就让它进去歇会儿吧。”
  明祉徽关上门,遵循旧例地问候完亡夫,就去杂物间抱出柴火,生好壁炉。
  大门处很快响起敲门声。
  又过了片刻,连接后院的木门也砰砰砰响起。
  明祉徽拿起厨房的砍骨刀,藏在身后,微微掀起窗帘,从缝隙往外看,日光已经散尽了,外面灰茫茫的,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
  她立刻放下窗帘,没多久,前门的人不耐烦起来,开始用力撞门,门板肉眼可见地被震动,后门的敲门声也变得急促,但都没有人喊话。
  明祉徽捏紧刀柄,快步走回存放停尸棺的房间,玻璃棺里,死人还躺在里面,她勉强松了口气。
  没多久,前后的敲门声都停下来了,后门传来卢锡安的声音,“夫人?不需要检查阁楼了吗?”
  明祉徽提着灯走到后门,透过窗户确认身份后,才打开门,“你有没有听到前面有人敲门?”
  “嗯……有吗?”卢锡安微皱着眉,接着笑起来,“夫人行得正走得直,居然会害怕敲门声?”
  “鬼敲门我不害怕,人敲门就不一定了。”明祉徽依旧抓着刀,“你现在就去三楼帮我看一下好吗?闹耗子搞得我这些天都没睡好。”
  “当然。”
  明祉徽跟在卢锡安身后,一路目送他进入三楼,他接过提灯,打开门查看了各个房间,“什么都没有。”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万一是躲在隔板或者箱子里呢?”
  卢锡安举着灯再次进屋,他的身影投落地板上,随着动作斜长变化,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影子变形得有些过了,长手长脚的人影不像是卢锡安,反而像……
  “我确定什么都没有。”
  明祉徽抬头,“哦,那应该是我听错了。真是多谢你。你想要点什么喝的吗?热可可?热咖啡?”
  “咖啡就不必了。”卢锡安将灯还给她,微微弯腰,拉近距离后眉压眼审视着她,“我可爱的利利亚那,你确定没有偷情杀夫吗?”
  卢锡安本就高大,她又站在低两级的台阶上,当他俯身看过来时,明祉徽有种站在悬崖边上的感觉,“我又不瞎。这个世上难道有比得过我先生的人吗?”
  “那你是为了钱才杀人的咯?”
  “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会把我铐起来吗?”
  “当然不会。”
  “没有。”
  卢锡安站直,“热可可加奶。谢谢。”
  明祉徽松了口气,“三楼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墙上还留着几个固定油画的钉子。”
  明祉徽:“我家最近总有小偷光顾,你能留下来保护我吗?”
  卢锡安一脸玩味,“夫人的刀该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砍在我脖子上吧?”
  明祉徽神情不变,“我只是以防万一,要知道世上永远有突发情况。”
  “要我留下来也可以,夫人要支付‘额外报酬’。”
  “那好吧,先生会保佑我的。您慢走。”
  卢锡安垂着眼睫低声笑了下,他缓慢地往下走,明祉徽没有动,这个高大、皮肤苍白的男人就这么站在上一级台阶,两人几乎面对面贴着,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了她的颈上,拇指抵着下巴抬起她的脸,“真天真呢,这么容易就被骗到了。三楼有东西哦,是——”
  他靠在她耳侧轻声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