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采购生活用品,而且我不是你的犯人。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明祉徽扯过手铐,卢锡安也被带着移动,他顺势附身、微低着头似笑非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瞳孔泛出冰裂纹路,叫人毛骨悚然,“误会?夫人原来会担心这个……”
明祉徽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往后站直身,扯了下唇角,语调懒洋洋的,“放心好了,如果是我的话,不会有人误会夫人的清誉,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明祉徽:“松开。还是说治安官要靠手铐才能制服我这个柔弱的女人?”
卢锡安耸耸肩,松手,只铐了单只手的铜铐就这么孤零零地在明祉徽手腕晃动,“请便,速去速回。”
今日飘着鹅毛大雪,灰茫茫天地里可见度极低,拐过街角后,明祉徽便转换方向往教堂走去,越靠近教堂,手上的铜铐便越为冰寒,到最后沉甸甸压着手腕、寒意入骨,掌根以上的部位冻得乌紫麻木。
卢锡安不想她去教堂。为什么?
抬头,栏杆之后,神父正提着雪铲清理石阶上的积雪。
明祉徽轻轻喊了声,等人看过来后,说明来意,“我想做些点心送给孤儿院的孩子,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这里没有孤儿院。”
“那修女?”
“修女正在照顾孤儿院的孩子。”
明祉徽试探道,“您是说,他们在天国?”
神父只道:“知道太多对您没有好处。”
明祉徽若有所思,道谢后离去,随着距离不断拉开,腕上的铜铐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采买完物资,转身就看到邮差劳森送完对面的邮件,两人碰了个正着,劳森关切道,“夫人,你还好吗?卢锡安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明祉徽指了指筐里的白糖黄油,“听说镇上有孤儿院,我想给孩子们做些点心……”
劳森微皱着眉,倏尔笑了下,露出虎牙,“那是很久前的事了。得益于莫罗先生的家族支援,镇上的孩子都被接到了一个好去处。”
雪势渐大,路上人影稀少,明祉徽欲言又止,最终只笑一笑,“莫罗先生真是个心善的人。那他也收养了孤儿院的孩子吗?”
劳森只留下一丝浮在面上的笑意,声音微不可闻,“夫人……您忘了吗,莫罗先生和您丈夫,出自同个家族啊……”
明祉徽略显惊讶,“是吗?可我从没听他们提过这层关系。请莫罗先生帮忙准备丧礼的时候,他还把我赶了出来。”
劳森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庞,最终,他歉意笑笑,“大家族的人际关系当然和小镇居民不一样,是我以己度人了。”
明祉徽:“巴黎有给他发过电报吗?”
劳森神色淡淡,听起来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和您那封是一样的。”
明祉徽:“那除了孤儿院以外的孩子呢?他们呢?”
这个小镇没有学校、没有孤儿院,通讯录里本地居民几乎都结婚了,可明祉徽来这里这么多天,都没听到任何孩子的哭笑声。
“夫人,这不是您该打听的,”劳森语气温柔,“追悼会结束后几天,列车应该就通行了。到时候,您可以带上行李,随便去什么地方——您不属于这里,不是吗?”
明祉徽换了个问法,她扬起手,将手腕上的铜铐露给他看,“恐怕不能了。卢锡安治安官一直怀疑我做过什么坏事。”
劳森神情变化,只道,“孩子的事是神父跟您讲的吗?他是个伪君子,您不要被他骗了。”
两人在岔口分道扬镳。
明祉徽对此反而更感兴趣了,回到家,那具尸体已经被锯了下来,卢锡安正用小刀一点点磨去板上残留的肉渣,他转着刀锋,吹了个口哨,“夫人真是个虔诚的教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随便你怎么狡辩,”卢锡安单手扣起她的手腕,暗示般用手指摸索着青紫的皮肤,“他可不是个好东西。你没发现吗?小镇居民可从不去做礼拜。”
“我还发现小镇居民都没有孩子。”
明祉徽想抽回手,奈何被他捆得牢牢的,他用指尖一点点描着她的青筋、血管,曲指勾了勾,像用蜘蛛步足末端的小钩子蹭她,“亲爱的夫人,其他人有没有孩子,不需要您忧心。”
“那你呢?”
卢锡安一怔,收回手低低笑起来,“别误会,我可没有和任何人结婚的打算。其他人也一样。”
明祉徽:“对于那个老人,你的定论是?”
“就是冻死的。”
“既然没有凶手,”明祉徽晃了晃手铐,“你是不是应该解开它?”
“除非你承诺不再去教堂,”卢锡安压低声音,语带蛊惑,微笑着诱导道,“他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要是您被他杀了的话,哈哈,我不介意加班逮捕他。”
明祉徽:“你是不是忘了,我先生还没下葬?葬礼怎么少得了神父?”
卢锡安一怔,“好吧,白天的时候你可以去教堂。要是他撺掇你做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保证。”
下午,明祉徽准备了得体的礼物,连带着邀请函一同放进筐里,携着竹筐敲了敲邻居的门,“莫罗先生……”
门开了。
莫罗不耐烦道,“有事?”
明祉徽递过邀请函,“这周日是我先生的——”
砰。门被关上了。
明祉徽又道,“我们都是德·瓦罗斯家族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恩怨,希望您能参加先生的追悼会。”
“我没听错吧,你是在邀请我吗,利利亚那。”风声将莫林隔在门板后的声音吹得沉闷破碎、微不可闻,“还是说,你忘了你做过什么,嗯?”
明祉徽:“我只是出于礼貌通知您。像任何一个遗孀做的那样。”
“那么,你是谁的遗孀呢?”
时至今日,明祉徽仍不知道亡夫的名字。她语气自然地冷声道,“邀请函已经送给您了,是否参加葬礼是您的选择。告辞。”
“站住,”门再一次被打开,莫罗阴沉沉盯着明祉徽,那张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庞上,两粒眼珠绿幽幽的,眼神不善,令人想到预备进攻的野狼,“你不是利利亚那。”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