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完温泉，大家一起去乔纾意提前订好的餐厅包厢。
这短短的路程，乔纾意察觉到好像已经有好几个人认出她是网吧照片里的女生了。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
他们的眼神会让她不自觉地回想起小时候的事，同学嘲笑她是没有爸爸的孩子。
这会激发她内心深藏的自卑感，潜意识认为别人是在嘲笑她。
所以她走得最快，到了包厢里才得以喘息的机会。
叶叙白虽说和几个摄影大哥走在一起，但目光始终落在乔纾意身上，发现她情绪有点不对劲，快步跟在她身后。
乔纾意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不安的情绪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叶叙白进去径直坐在她身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别人那种审视的目光。”她扯唇笑了下。
叶叙白还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走进来了，乔纾意忙着去招呼他们了，这段对话就戛然而止了。
等吕导坐在主位上说完一番感谢的话后，乔纾意才站起身。
“这一个月很感谢大家的帮忙，要不是因为我个人原因，大家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工作，再多感谢的话我就不赘述了，这杯酒我干了。”
乔纾意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感谢的话的确就不用了，出国以后别把我们忘了就成。”
“就是啊，纾意专业能力强，又能吃苦，不管在哪都能发光发热，出国深造以后肯定更厉害。”
“谁说不是呢，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对啊，以后当了导演或者制片人，有好机会也想着点我们这几个老大哥。”
众人笑着打趣，乔纾意一一回应，先是谦虚一番，再表明自己不会忘记大家的忠心。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很活跃。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只有叶叙白一个人和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在桌下抓住乔纾意的手，皱起眉问，“你要出国？”
乔纾意淡定地点点头，“所以你趁早换个目标吧，别把时间都耗在我身上了。”
叶叙白的手收紧了几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
乔纾意被他攥得有些疼，想把手抽回来，挣扎了两下，却无济于事。
“所以你拒绝我的真正理由，是因为你要出国了，是吗？”叶叙白看着她泛红的手腕，微微松了点劲。
“这是一部分原因。”
今天是她答谢同事的饭局，她不想和叶叙白在感情的问题上纠缠，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手放开。”
叶叙白内心是不想放的，但他又不想惹乔纾意生气，掩下眼底的暗潮汹涌，最终还是放了手。
之后乔纾意就一直在和同事聊天喝酒，没再搭理叶叙白。
等饭局结束，乔纾意确保每个人都被安全送回酒店房间后，她的情绪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还不困，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打算去酒店的后花园转转。
这家温泉酒店的后院是按照欧式花园一比一设计的。
夏天的夜晚有很多人在这散步，现在绿叶掉光了，只有光秃秃的大树伫立着，喷泉里的水也停了，花园中一片萧瑟，几乎没什么人去了。
乔纾意坐在长椅上，仰望着头顶的夜空。
黑沉沉的天幕中星星少得可怜，仅有几颗发出微弱的光亮。
她的鼻息间全是冷空气的味道，冰冰凉凉的。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着一根在唇边，火石擦亮，火苗的影子映在她脸上，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深吸一口再吐出来，灰白的烟雾混合着哈气从她红唇边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一支烟抽到一半，乔纾意夹烟的两根手指冻得开始发僵，她加快了抽烟的速度。
冬天真的来了，再过几天气温就快要零下了。
抽完站起身，看见迎面朝她走过来的叶叙白，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挡在她面前，“要回去了？”
“是啊，有点冷了。”
叶叙白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好不容易弄来的，赏脸陪我玩一会呗。”
乔纾意这才看清。
是仙女棒。
现在还没到卖烟花爆竹的时候，温泉酒店离市区又很远，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弄来的。
她还没开口，叶叙白便拉着她走到一片没有枯树叶的空地，把仙女棒塞进她手心里，拿出打火机点燃。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银色的火花迸溅，闪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
这是她第一次玩。
乔纾意除了和姥姥在一起的时候正儿八经过过春节，之后就没有了。
乔茵通常会在春节那几天喝得酩酊大醉，哭诉着人生的不幸，再把所有事情归咎在乔纾意身上，最后以打她一顿作为收尾。
小朋友们聚集在院子里放炮的声音正好能够掩盖住她哭喊的声音。
看着手里的仙女棒一点点地燃烧，她举起手，微微仰起头，感觉火花变成了天空里的星星，不停地闪烁。
她披着长发，漂亮的眸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肌肤被衬得更加白皙，脸颊冻得粉扑扑的，像刚成熟的水蜜桃。
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仙女棒很快燃烧到了尽头，只留下淡淡的灼烧味，和一根黑漆漆的棒子。
就像烟花一样，再盛大再漂亮，也会有燃烧殆尽的那一刻。
就像祁湛给她放的那场烟火。
她出神的片刻，叶叙白绕到她身后，温热的双手捧起她冰凉的脸颊，低头凝视着她。
“姐姐，你什么时候走？”
这个姿势旁人看起来很偶像剧，实则非常难受，她脖子发酸，掰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春节前，十二月底。”
“你自己去？”
“不然呢？”
乔纾意耸耸肩，把棒子丢进垃圾桶里，哈了口气在手心，快速地搓了搓，“好冷，回房间睡觉了。”
叶叙白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小跑过去，站在她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