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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没有名字,也没有身体。
  只能依附主人活着。
  二十岁那年,陆沉舟在旧剧院捡到了我。
  他为我取名昭昭,还承诺等自己成为首席灯光师,就用舞台上最亮的那束光,为我塑造一具真正的身体。
  按照影城的规矩,每位灯光师一生只能让一个影子变成人。
  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
  可第一次点灯时,他选了病重的妹妹。
  第二次,他选了恩师留下的影子。
  第三次,他的青梅在火灾中失去身体,哭着求他不要让自己永远活在黑暗里。
  陆沉舟将最后一束塑形灯照向她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昭昭,你只是没有身体,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从那天起,青梅代替我站在他身边。
  而我依旧贴在他的脚下。
  他们拥抱时,我必须跟着靠近。
  他们接吻时,我被迫看着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
  他们订婚那晚,青梅故意踩着我的手问:
  “一个影子,也会疼吗?”
  陆沉舟只让她别闹,却没有让她把脚移开。
  他甚至告诉我,影子本来就该学会服从主人。
  没有人知道,影子的寿命只有十年。
  第十年的最后一夜,如果仍未得到身体,就会永远融入主人的脚下,再也无法分离。
  陆沉舟以为我会因此更离不开他。
  所以零点前,他还在陪青梅试婚纱,只让助理给我送来一句话:
  “乖乖等我,明早我带你回家。”
  可他不知道,影子除了成为人,还有第二种选择。
  亲手剪断与主人的联系,变成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黑暗。
  零点钟声响起时,我从他的脚下消失了。
  下一秒,影城所有灯光尽数熄灭。
  没有影子的陆沉舟开始变得透明。
  而整座城市的黑暗,第一次拥有了我的名字。
  ......
  塑形仪式结束时,旧剧院外正下着雨。
  陆沉舟亲自撑着伞,把苏晚晴送进后台。
  她刚有身体,走路还不稳,整个人几乎挂在他怀里。
  “沉舟,我是不是很麻烦?”
  苏晚晴红着眼,小声问。
  “你在火里熬了三个月,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陆沉舟替她擦掉额角的雨水。
  “慢慢走,我扶着你。”
  我贴在他的脚下,被迫跟着他们一步一步往里挪。
  雨水淌过地面,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从我身上碾过去。
  影子不会生病。
  可影子会疼。
  只不过陆沉舟忘了。
  走到灯光室门口,苏晚晴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刚发现我的存在。
  “昭昭也在啊?”
  “我还以为......她没跟来。”
  陆沉舟语气随意。
  “她离不开我,能去哪儿?”
  他说得没错。
  影子不能主动离开主人三米。
  他走到哪里,我就只能跟到哪里。
  哪怕他抱着别的女人,我也得贴在他的脚下,跟他们保持最亲密的距离。
  苏晚晴抿唇笑了。
  “昭昭不会生我的气吧?”
  “毕竟最后一束塑形灯,本来是留给她的。”
  陆沉舟终于低下头。
  “昭昭,晚晴的身体毁在那场火里,她等不了。”
  “你只是暂时没有身体,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
  “陆沉舟,你以前说过,最后一次一定选我。”
  他皱了皱眉。
  “那是以前。”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我没说话。
  灯光师一生可以点亮三束塑形灯。
  第一束,他给了患病的妹妹陆宁。
  第二束,他给了恩师留下的影子。
  这是最后一束。
  十年前,他在旧剧院捡到我时,曾用手指碰着墙上的我说:
  “别人都有身体,我的昭昭也会有。”
  “等我做上首席灯光师,就让你站在舞台中央。”
  我等到他成为首席。
  也等到他的三次机会全部用完。
  可舞台中央站着的,始终不是我。
  “算了,别聊这些不开心的。”
  苏晚晴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条黑纱裙。
  “昭昭,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裙子是影纱做的,没有身体的影子也能披。
  可裙摆已经磨出了毛边。
  领口还残留着苏晚晴常用的玫瑰香水味。
  这是她以前演出时穿过的旧裙子。
  苏晚晴把裙子递到我面前。
  “虽然旧了点,但总比你每天黑漆漆的好看。”
  “以后我跟沉舟出席活动,你也不会太丢人。”
  我没接。
  陆沉舟却伸手替我拿了过来。
  “还是晚晴想得周到。”
  他把裙子丢在我的影面上。
  “穿上试试。”
  那条裙子迅速陷入黑暗,贴在我模糊的轮廓上。
  像一层甩不掉的垃圾。
  我抬手扯下它,扔进垃圾桶。
  苏晚晴的眼圈瞬间红了。
  “对不起。”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陆沉舟脸色沉了下来。
  “昭昭,道歉。”
  “她刚恢复身体,还惦记着给你准备东西,你摆脸给谁看?”
  我轻声问:
  “你真不知道,这是她穿剩下的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
  随即不耐烦地扯松领带。
  “一条裙子而已,至于上纲上线?”
  “影子本来就不用穿衣服,人家给你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别没完没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原来一个人彻底死心的时候,真的不会吵。
  陆沉舟以为我听进去了,神色缓和几分。
  “这才乖。”
  “明晚是晚晴的塑形庆典,你必须跟我一起出席。”
  “到时候别闹脾气,也别让人看笑话。”
  说完,他扶着苏晚晴去休息室。
  走出两步,他又被无形的拉扯拽得停下。
  因为我没有跟上。
  陆沉舟回头,眉眼间全是不悦。
  “昭昭。”
  “跟上。”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我的第十年结束,只剩四十八小时。
  我慢慢回到他的脚下。
  “好。”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