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生，穿着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染成了栗色，卷着大波浪，指甲上贴着亮闪闪的水钻。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正上下打量着苏阮。
“是，我叫苏阮。”
“哦，我是林小美。”女生笑了笑，“你工位在那边，最里面那个角落。”
苏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最里面，靠墙，旁边就是文件柜和打印机。那个位置说白了就是整个办公室最偏的角落，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行吧。新人嘛，坐角落正常。
苏阮走过去，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工位不大，桌上有一台电脑、一个电话、一个笔筒，抽屉里空空荡荡的。
她环顾四周，别的同事桌上都摆着各种小玩意儿，相框、绿植、公仔、零食。
苏阮从包里掏出自己唯一带的东西，一支黑色水笔，放在桌上。
好了，有个人物品了。完美。
她刚把电脑打开，就听到身后传来林小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那个新来的，你们说她是不是关系户啊？”
苏阮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怎么说？”另一个女生的声音，苏阮没看到脸，听声音应该也是个年轻的。
“你看她穿的那身，白衬衫黑裤子，土得像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咱们公司行政助理面试多难啊，她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能进来？”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毕业证？”
“我听王姐说的啊，昨天开会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她‘情况特殊’。”林小美把“情况特殊”四个字咬得很重，“你说，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苏阮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钉在电脑屏幕上。
不要理不要理。
第一天上班，不能跟同事吵架。
她告诉自己，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说去。
她来这里是为了工作、为了赚钱、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为了交朋友。
但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明明她是靠自己面试过的，王姐自己说的“建议录用”。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就变成了“关系户”呢？
就因为没有毕业证？
苏阮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气咽了下去。
算了。以后用实力说话。
其实，林小美说得没错，傅氏集团哪怕一个小小的行政助理岗，那也是很多人想挤破脑袋进来的岗位。之前进来的，至少都是本科以上，而且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一方面源于傅氏集团福利完善，光薪资就比其它公司至少高20%。还不用说带薪年假、年终奖、十四薪等。
另一方面，进了傅氏集团，升迁的机会相比同行也会高很多。很多岗位，集团内部会进行选拔招聘甚至直接提拔转岗。
是金子总会发光，是金子绝不会让你埋没。这句话在傅氏集团可谓充分具象化。
九点整，王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苏阮身上。
“苏阮，你过来。”
苏阮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这是公司的员工手册，今天看完。”王姐递给她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下午我抽查。”
“好的。”
“还有，”王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复印机在那，把这些文件复印三份，十点之前放我桌上。”
她递给苏阮一叠文件，大概有二十几页。
苏阮接过去，走到复印机前面。
然后她愣住了。
这台复印机跟她以前用过的完全不一样。屏幕上的英文菜单虽然难不倒她，但按钮实在太多。
她把原稿放进去，试着按了一下“Copy”，屏幕跳出一个界面，上面密密麻麻的选项——单面双面、缩放、分页、装订。
她根据自己的理解选了几个选项，按下“开始”。
复印机动了。
苏阮松了口气——也不是很难嘛。
然后机器“咔”的一声，停了。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字：“Paper Jam.”
苏阮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卡纸了。
她蹲下来，打开复印机的侧盖，看到一张纸卡在了两个滚轮之间，皱巴巴的。她伸手去拽，纸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她手里，一半卡在滚轮里。
苏阮：“……”
完了。
“你在干什么？”
王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阮整个人一僵。她转过头，看到王姐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面瘫脸，但眼神比面试的时候冷了至少十度。
“复印机卡纸了。”
“我知道卡纸了。”王姐走过来，“你把纸拽出来的？”
“嗯。”
“谁让你拽的？”
“我——”
“卡纸了要按这个，”王姐按了一下机器侧面的一个按钮，滚轮自动松开，卡在里面的半张纸掉了下来，“谁让你用手拽的？”
苏阮站在那里，脸烧得厉害。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有用吗？”王姐把掉出来的那半张纸扔进垃圾桶，“这台机器现在里面可能还有碎纸，你自己弄干净。十点之前，文件复印好放我桌上。”
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阮站在原地，看着那台复印机，眼眶有点发酸。
但她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按照王姐刚才按的那个按钮，把复印机的各个盖子都打开，一点一点地检查里面有没有碎纸。手指被机器里面的灰尘和碳粉弄黑了，她也没管。
弄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把机器清理干净了。她又试了一次复印，这次她更仔细看了每一个选项，终于顺利地完成了。
文件复印好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了。苏阮抱着三份复印件，小跑着送到王姐桌上。
王姐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苏阮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工位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姜糖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天咋样？有没有被欺负？】
苏阮打字：【复印机卡纸了，被主管骂了一顿。】
姜糖秒回：【操，什么破主管，第一天就骂人？】
【没事，是我自己不会用。】
【你不会用不是很正常吗？第一天谁会用啊？你们那经理是不是更年期？】
苏阮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