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走到赛车旁,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铁丝网,她看到那头盔下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
那是傅司宴。
苏阮的手指攥紧了铁丝网。
他什么时候盘算的这件事,他什么时候报的名?
就因为两人昨晚闹腾时,她随口说了一句,“你开赛车的样子应该特别迷人”?
傅司宴又望过来,隔着头盔上的面罩。她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那点得意的笑。
“傅司宴你疯了!”
她的声音被消散在风中。但他显然听到了。他抬手朝她随意地挥了一下,然后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工作人员关上车门,机械师蹲在他旁边做最后的调整。苏阮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拿着写字板朝她走过来,递过来一份文件。
“女士,这是体验环节的免责协议,需要您帮傅先生签一下。他是临时加的名额,流程上需要现场监护人签字。”
监护人。苏阮接过笔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她扫了一眼纸上的条款。
高速驾驶、机械故障、不可预见的赛道风险……
每一个词都在她脑子里炸成一片。
但她知道他一定不想让她担心,他现在坐在赛车里,一定在等着她签完最后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在签名栏里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把写字板还给工作人员。
那人转身走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刚才签字的时候,忘了看条款细节。
但那似乎不重要。
她现在只想冲过去,把赛车里那个人拽出来。可是她不能。
引擎发动。
那一瞬间,整条赛道的空气都被声浪震得发颤。
五辆赛车并排在发车区,红白相间的那辆排在第三位。
信号灯由红变绿,赛车冲出起跑线的那一瞬间,苏阮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拽了出去。
第一圈。五辆车在直道上拉成一条线,她盯着那辆红白相间的赛车,眼睛一眨不眨。
过弯的时候他走的外线,车身在离心力下微微侧倾,她的呼吸也跟着侧倾。
第二圈。他超了一辆车。从内线切进去,入弯前轻点刹车,出弯时加速。
她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圈数、车速、还是心跳?
她只知道自己攥着铁丝网的手指越来越紧,掌心被网格硌得生疼。
第三圈。他又超了一辆车。现在他排在第一。
看台上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吹口哨。
苏阮什么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红白相间的赛车,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在赛道上是什么样子,是野的。
那种被西装和文件压了很多年的野性,从每一次换挡、每一个切弯里挣脱出来。
他在赛道上和平日里完全是两个人。
在办公室他是冷的,在家里他是黏人的。但在赛道上,他是自由的。
她从未见过这样子的他。
冲线。
红白相间的赛车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苏阮已经翻过了护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翻过来的,铁丝网勾住了她的裙摆,撕了一小道口子,她完全没注意到。
她冲过维修区和赛道之间的缓冲区,脚上的帆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溅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
赛车停稳。车门打开。
他从车里出来,摘掉头盔。头发被汗水打湿,额前碎发贴在眉骨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下来。
他在找人,目光扫过人群然后落在她身上,
她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让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你吓死我了……”她攥紧拳头砸在他胸口,一拳,又一拳,力道一点没收,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傅司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在她的骂声中笑了一声。
低下头,吻住了她。她的拳头还抵在他胸口,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从捶打变成了攥紧他赛车服的布料。
她踮起脚,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尝到了他嘴唇上的汗水和汽油味。
他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吻得比平时用力,带着赛后还没平复的粗重呼吸。
看台上传来口哨声和起哄的掌声。
工作人员尴尬地站在旁边。
苏阮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他还好好的,在她怀里。
过了很久,她松开他的嘴唇,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要上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