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开车送她到约好的咖啡馆,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苏阮下车前她回头说了一句:“苏小姐,我们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们。”
“好。”
苏阮推门进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蓝色衬衫,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苏阮走过去。
“周叔?”
周国良抬起头。
他看见苏阮的第一秒,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先红了。
苏阮在他对面坐下来。
茶色玻璃窗外的街灯刚好亮起来,暖暖的光落在她脸上。
周国良看着她。
她也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在逆光里格外清亮,杏眼,瞳仁黑亮,眼角微微上挑,和二十多年前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他入职合同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你跟你妈妈长得真像。”周国良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着空咖啡杯的杯柄,“尤其是眼睛。”
苏阮垂下眼,然后又抬起来,声音轻而稳:“周叔,谢谢您愿意见我。”
周国良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这是你妈妈当年签给我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她说公司是大家的,核心骨干都要持股。若棠科技最鼎盛的时候,我们三个小股东加起来有三十四个点,董事会投票赵芸一个人说了不算。”
苏阮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她看着周国良,等他继续说。
周国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生病那段时间,赵芸每天端着汤去医院,说是照顾,实际上是堵着门不让我们见。”
“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开始还信她,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后来才知道,她趁你妈化疗神志不清的时候,一份一份地签文件,把董事会权限改了,财务审批权收了,研发总监的职位给了她自己侄子,一个连代码都不会写的废物。”
“我们去找她理论,她说我们扰乱公司经营,让人事发警告信。前前后后逼走了七个人。研发三部的老刘被她降薪逼走的,测试组的顾姐被她从主管岗调到前台。我最后一个走。”
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妈妈当年待我们不薄。老刘结婚,她包了一个月工资的红包。顾姐孩子生病,她亲自开车送到儿童医院,帮忙连夜排队挂号。”
“我买房首付不够,她从自己私人账户里转了十五万,说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到她走那年她才让我还了一半。这些事,我一直记得。”
苏阮安静地听着,把那份股权协议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
“周叔,赵芸是怎么拿到股权的,您知道多少?”
周国良苦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你妈走得太突然,她从住院到走,前后不到两个月。赵芸是她的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妹,当年哭着喊着来投奔,你妈心软收留了她。谁能想到……”
周国良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端起空咖啡杯想喝,发现是空的又放下。
他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些:“反正我手里这百分之八,我愿意转给你。价格按市场价就行,不用多给我。你妈妈当年待我不薄,这些股份本来就是她给我的。”
苏阮从包里拿出方律师提前准备好的股权转让意向书。几页纸,条款清晰。她双手推到周国良面前。
“您看这个价格,可以吗?”
周国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比市场价高了一成。苏小姐——”
“叫苏阮就好。”
“苏阮。”周国良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我说了按市场价就行。”
“若棠科技的股价被赵芸压得太低了,按现在的市价算,您亏了。”她顿了顿,“就当是我替我妈给您补的一点。”
周国良眼眶又红了。
他没再推辞,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手指有些发抖。
他重新戴上眼镜,把意向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签好的意向书推回来,看着苏阮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你跟你妈妈哪里只是眼睛像。说话的语气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