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拿着惩戒录算我三年饭钱,我拿卖身银替嫁出关,从此死生不复相见
  1
  「赵管事,侯爷方才说替表姑娘远嫁北狄,给五百两纹银,可是当真?」
  我闪身拦在假山窄道口,挡住了赵安的去路。
  赵安吓得往后缩了半步,看清是我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姜姑娘,你走路没声儿的吗?吓死奴才了。」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着眼打量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衫。
  「侯爷金口玉言,五百两纹银此刻就在账房支着。」
  「怎么,你还想掺和这桩买卖不成?」
  我迎着他的目光,放缓了声音。
  「我只是替赵管事担心。」
  「北狄苦寒万里,你若从牙行买个不知根底的死契奴,半路逃了怎么办?」
  「或者到了北狄王庭,那奴婢受不住刑罚,直接招了替嫁的真相。」
  「到时候北狄铁骑叩关问罪,侯爷为了保全侯府,第一个推出去砍头顶罪的人是谁?」
  赵安脸上的讥诮僵住了,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音。
  「你看我如何?」
  赵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连连摆手后退。
  「你疯了不成!你是侯爷定过亲的未婚妻,我拿你去顶缸,侯爷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未婚妻?」
  我指了指自己头上削尖的木簪。
  「赵管事在府里当差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你家侯爷吗?在他心里,我比牙行里的死契奴金贵多少?」
  赵安眼神闪烁起来,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前几日萧夫人让人传话,说只要我肯主动交出婚书滚出侯府,就私下给我两百两银子安顿。
  我当时满口应下,只想拿着钱赎回爹爹的遗物。
  谁知消息漏到了萧景珩耳朵里。
  他当场砸了我的炭盆,骂我满身铜臭,为那点银钱就敢背弃婚约。
  不仅扣下了萧夫人的两百两,还变本加厉地在惩戒录上加了五十两的妄议主家罪。
  从那天起,连厨房倒泔水的粗使婆子都能朝我吐口唾沫。
  赵安搓着手,眼神在我脸上来回刮蹭。
  「话虽如此,可万一侯爷日后想起来问起你……」
  「他不会问的。」
  我打断他的犹豫,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银子,你只需先给我两百两定钱。」
  「事成出关那日,剩下的三百两,我分你一百两做辛苦费。」
  「我再亲笔立下字据,若事发,全是我一人贪图富贵冒名顶替,与你赵管事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赵安呼吸猛地粗重起来,眼底的贪婪再也藏不住。
  一百两银子,顶他不吃不喝五年的月例。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契纸和两张百两银票。
  「姜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
  「这是死契,只要按了手印,这定钱就是你的了。」
  我咬破食指指尖,毫不犹豫地往契书落款处重重一按。
  ……
  「掌柜的,赎当,永平三年的死当。」
  我把三十两银票拍在瑞祥当铺高高的柜台上。
  老掌柜推了推铜框花镜,看清当票上的字迹后,手抖了一下。
  「这是……镇北将军姜大人的赤焰甲?」
  「姜姑娘,你可算凑齐银子了,再晚半个时辰,这副甲就要被北边来的客商买走了。」
  不多时,两个伙计吃力地抬出一只樟木箱子。
  我掀开箱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甲叶片,上面还留着暗红的血垢和豁口。
  我眼眶湿热。
  我终于赎回了爹爹留下的战甲。
  2
  三年前爹爹战死沙场,幼弟在乱军中失踪。
  我带着满身伤痕和这副残甲投奔指腹为婚的靖安侯府。
  进门第一天,萧景珩就让人收走了我的佩剑,说侯府后宅容不得舞刀弄枪的野丫头。
  他以磨平我将门戾气为由,立下那本惩戒录。
  起初我还想讨好他,学着京城贵女的样子洗手作羹汤,熬夜替他缝补护膝。
  直到去年寒冬,我高烧不退,去账房支取五钱银子抓药。
  管事妈妈把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当众将我推倒在雪地里。
  她说侯爷吩咐了,姜家如今没有活人替我还债,一碗汤药折银三两,喝不起就硬扛着。
  思绪收回。
  我用布巾将战甲一层层裹紧,背在背上往侯府偏院走。
  刚跨进院门,几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就冲上来堵死了退路。
  柳若芙摇着团扇站在廊下,拿帕子掩着鼻子。
  「哟,我当是谁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我们侯府的大债主回来了。」
  「姜离,你背上背的什么脏东西?还不快扔在地上给本姑娘查验!」
  我抱紧包袱,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爹的遗物,与表姑娘无关。」
  柳若芙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婆子扬了扬下巴。
  「无关?上午表哥才算清你欠府里一百七十多两,你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这会儿就背着这么大个包袱回来,定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库房的官银去销赃!」
  「给我按住她,把包袱抢下来!」
  两个婆子挽起袖子扑上来,伸手就要撕扯我的衣领。
  我眼神一厉,侧身避开抓来的肥手,抬脚踹在领头婆子的膝弯上。
  那婆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门牙磕在青石板上,满嘴是血。
  「反了!反了!小偷还敢打人!」
  柳若芙尖叫着往后躲,恰好撞进刚踏入院门的萧景珩怀里。
  萧景珩揽住柳若芙的腰,脸色铁青地盯着我。
  「姜离,你在发什么疯!」
  「寄人篱下还敢纵凶伤人,本侯平日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柳若芙趴在他胸口抽泣,手指着我的包袱。
  「表哥,她偷了府里的银子去买外头的东西,我不过问了一句,她就要杀人灭口!」
  萧景珩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拿来。」
  「我没有偷东西。」
  「本侯让你拿来!」
  他一把拽住包袱皮用力一扯,布巾散开,那副残破的赤焰战甲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萧景珩愣住了,低头看着地上的旧甲。
  「你把这破铜烂铁赎回来了?」
  「姜离,这甲死当三十两,你哪来的银子?」
  我弯腰去捡战甲,被他一脚踩住甲叶。
  铁靴碾在父亲生前护心镜的裂纹上,我的指尖被靴底擦破,渗出血丝。
  「我借的,有瑞祥当铺的官印赎票为证,每一文钱都干干净净。」
  我将赎票举到他眼前。
  柳若芙探头看了一眼,立刻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表哥你看!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孤女,哪个正经人会借她三十两巨款?」
  「定是在外头勾搭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拿身子换来的脏钱!」
  萧景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底浮起一层骇人的戾气。
  「谁借给你的?」
  「说!哪个野男人敢染指本侯的人!」
  我用力从他靴底扯出战甲,指节泛白。
  「不劳侯爷费心,这钱我不偷不抢,更没做苟且之事。」
  萧景珩死死盯着我怀里的铁甲,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语气透出一股对待顽劣孩童的无可奈何。
  「罢了,本侯知道你心里苦,念着姜伯父的旧物。」
  「你现在去账房领三十两银子,把外头的债还上。你是我的人,如何能向旁的人欠钱?」
  3
  偏厅里。
  「这就是你找来的死契奴?怎么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戴着块破面纱!」
  柳若芙端着青玉盏撇去燕窝浮沫,斜睨着我。
  我低着头,用涂满姜黄汁和锅底灰的手指绞着粗布衣角,掐着嗓子回话。
  「回贵人的话,奴婢名叫阿丑,打小在庄子上劈柴挑水,天生一副粗骨头。」
  「前几日上山采药被毒蜂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