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奴婢......奴婢左撇子,生来就只会用左手干活!」
  我拼命往地砖上撞头,借着磕头的动作将左手缩回袖笼里。
  柳若芙有些不高兴地扯了扯萧景珩的衣袖。
  「表哥,一个低贱的死契奴罢了,管她用左手还是右手。」
  「她那双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怎么可能跟人比?你今日怎么总提起姜离那个丧门星?」
  萧景珩没有理会柳若芙,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后颈。
  「本侯问你话,谁准你低着头的?」
  话音未落,一阵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锵的一声脆响,萧景珩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擦着我的耳畔刺过来,生生钉进我面前的青砖缝里!
  只要我刚才遵循武将本能往旁侧闪避半寸,他立刻就能识破我的身手。
  我死死咬住舌尖,任由剑锋割断几缕碎发,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哭嚎。
  「啊!大老爷饶命!别杀奴婢!」
  由于摔得太猛,怀里揣着的定金银票露出一角白边。
  我借着抱头求饶的姿势,迅速用掌心将银票死死按回衣襟深处。
  萧景珩握着剑柄,垂眸看着脚下抖成筛糠的我,眼底的怀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
  「贪生怕死,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物。」
  他拔出长剑,正要转身回座,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等等。」
  「把面纱摘了!」
  他还是不死心。
  我双手死死捂住脸上的青纱,袖中滑出一枚淬了麻药的细针扣在指缝里,声音嘶哑地哭喊。
  「不能摘!大老爷,奴婢脸上全是烂疮脓血,真的不能见人啊!」
  萧景珩皱眉,眼中戾气暴涨。
  柳若芙却突然当场捂着心口,扶着桌子几乎站不住。
  「我不舒服,我好难受!」
  萧景珩再也顾不得我,急忙去搀扶她。
  房内,乱作一团。
  我暗自松了口气。
  赵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拽着我的后领往外拖。
  到了无人窄巷,赵安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将剩下的三百两银票塞进我手里。
  「我的姑奶奶,刚才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我抽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扔还给他,
  「赵管事,银货两讫,明日卯时城外十里亭见。」
  第二天刚起床,我便瞧见老管家就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站在门外。
  「姜姑娘,侯爷命老奴把这匹江南贡缎送来给您裁新衣。」
  「侯爷还特意交代了,这匹缎子是赏您的,不往惩戒录上记账。」
  我隔着门缝看着那匹价值千金的云锦,连门栓都没拉开。
  「拿回去吧。」
  「无功不受禄,侯爷的东西太金贵,我穿在身上怕折寿。」
  话音刚落,萧景珩冷沉的嗓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姜离,本侯给你台阶下,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黑着脸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和桌上放着的粗面冷馒头,他眉心狠狠跳了跳。
  「你就吃这种猪食?难怪浑身上下一股穷酸气,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本侯苛待将门遗孤!」
  「把这匹云缎收下,明日跟本侯去前厅用膳。」
  我退到墙角,双手背在身后。
  「不必了,侯爷的膳食一顿要算我三两银子,我吃不起。」
  「况且我今日去偏厅送茶,听说表姑娘的替身已经定下了,侯爷还是留着银子打发那替身吧。」
  萧景珩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哼道。
  「那是本侯与若芙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本侯明日奉旨去巡视京郊大营,三天后回来。」
  「那三十两赎甲的银子本侯不追问你了,这三天你好好待在院子里反省,等本侯回来!」
  他把云缎往桌上一扔,就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从床底拖出樟木箱子。
  取出一百七十三两六钱碎银,用天平一钱一分地称准,连同那匹云缎一起封进大木匣里。
  又铺开一张洒金笺,咬破指尖写下一行血字。
  天刚蒙蒙亮,大红的和亲囚车就停在了侯府后角门。
  我换上柳若芙的嫁衣,戴着厚重的凤冠盖头,一步步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