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天晚上，施工现场突然停电。
我们只能坐在门口台阶上吃盒饭。
周叙白把里面的香菜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小时候你就不吃。”
“你还记得？”
“记得。”
周叙白低头笑。
“我还记得你说过，要嫁给一个会带你去看极光的人。”
“我说过这么多？”
“嗯。”
他看着远处没有亮起的街灯。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住。
周叙白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逼我回应。
我笑出了声。
那是我分手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周叙白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我不知道沈砚川在车里坐了多久。
只知道第二天，他的公司突然向林家提交了合作申请。
林知远把文件扔到我桌上。
“沈氏想拿下我们新品牌的数字营销项目。”
“拒绝。”
“已经拒绝了。”
“那你给我看什么？”
“因为他们又发了一份。”
“理由？”
“沈砚川亲自负责。”
我翻了翻文件。
合作条件确实不错。
但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工作之外的联系。
“还是拒绝。”
林知远挑眉。
“你不怕别人说你公私不分？”
“我就是公私分明，所以才拒绝。”
林知远笑了。
“行，听你的。”
下午，沈砚川亲自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拒绝合作？”
“因为不合适。”
“是项目不合适，还是我不合适？知微，这是商业合作。”
“所以我按照商业判断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你一定要这样吗？”
“是你教我的，你说过，公私要分明。”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我第一次要求他公开时，他就是这样说的。
“知微，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当时我问他：“那我们算工作还是生活？”
他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他其实早就回答了。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三个月后，新店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林知远把周叙白叫到一旁，问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
“说什么？”
“你喜欢我妹妹。”
“她知道。”
周叙白看了我一眼。
“她还在考虑。”
林知远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倒是比姓沈的强。”
周叙白笑了笑。
“我不是拿来比较的。”
他们的谈话，我听见了一半。
晚上回家时，周叙白送我到门口。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离开。
“知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愿不愿意和我试试？”
我看着他，低头沉默了很久。
我笑了。
“那试试吧。”
周叙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真的？”
“嗯。”
他终于笑起来。
他没有拥抱我，也没有亲吻我。
只是伸出手。
“那以后，请多指教。”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请多指教。”
第二天，沈砚川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听说你和周叙白在一起了。】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
【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周叙白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声音，探出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饿了？”
“有点。”
“面马上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砚川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如果是因为报复，你没有必要这样。】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终于回了一句：
【不是报复。】
【那是什么？】
【是我终于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他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周叙白端着两碗面出来。
“不接吗？”
“不用。”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
“那吃饭。”
沈砚川真正公开我的那天，是在我和周叙白订婚前一周。
他在公司周年庆上，第一次对外公布了恋情。
媒体标题很快冲上热搜。
【沈氏科技创始人沈砚川深夜发文，承认曾与林知微交往三年。】
下面还有一句：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看到这条新闻时，正在试订婚礼服。
林母拿着手机，欲言又止。
“知微，你们以前真的谈了这么久？”
“谈了。”
我整理着袖口。
林母握住我的手，“可怜我的囡囡，遇到这种不靠谱的男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砚川发来的。
【我公开了。】
【知微，我一直爱你。】
我盯着这句话，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他也会说爱。
只是在我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他没有再发消息。
晚上，周叙白来接我。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领带夹是我送的。
我上车后，看见副驾驶放着一只小盒子。
“这是什么？”
“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戒指。
没有夸张的钻石，只有内圈刻着一行字。
【愿你每一次回头，都有人在。】
我低头把戒指戴上。
尺寸刚刚好。
“周叙白，谢谢你。”
红灯变成绿灯。
他重新发动汽车。
我们的手在中控台旁轻轻碰到一起。
谁也没有躲开。
订婚宴那天，沈砚川还是来了。
他没有被邀请。
只是站在酒店外的台阶下，隔着一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灯光。
我穿着白色礼服，周叙白站在我身边。
林知远端着酒杯，正在和宾客说话。
林母红着眼睛，反复叮嘱我别紧张。
周叙白替我整理好耳边的碎发。
“累不累？”
“还好。”
“饿不饿？”
“周叙白，今天你只问了我三次饿不饿。”
我有些无奈。
他笑着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门外，沈砚川看见了这一幕。
他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三年前那一枚。
那枚戒指被他放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这枚戒指是他重新买的。
他大概以为，只要重新准备一份礼物，就能重新开始。
可人生不是项目。
不是发现错误之后，重新提交一版方案，就能回到最初。
沈砚川站在门外很久。
最后，他把盒子交给了林知远。
林知远走进来，把盒子放到我面前。
“他说，给你的。”
我没有打开。
“我不需要。”
我看向玻璃门外。
沈砚川已经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仍然挺拔，和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只是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遇见了想共度一生的人。
现在看来，我只是遇见了一个让我学会离开的人。
周叙白走到我身边，依旧没有问什么，只是伸手牵住我。
“那我们进去吧。”
“好。”
订婚宴结束后，我和周叙白一起回了新家。
新家门口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是我亲自选的。
周叙白拿出钥匙，打开门。
“灯要不要换亮一点？”
“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