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我的丈夫站上证人席。
他指着我,字字句句冷酷无情。
“我证实,林溪剽窃了学生的成果。”
他的女学生红着眼,躲在他身后。
前世我为了他的名誉,吞下冤屈。
最后被逼跳楼,追悔莫及。
重活一世,我看着台上的他。
我平静地翻开手中的卷宗。
“审判长,我申请提交新证据。”
“一份,关于我丈夫的账目。”
那上面,是他挪用公款的铁证。
1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书房割裂成无数道冰冷的明暗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陈年宣纸的霉味,沉闷得令人近乎窒息。
顾培风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书桌后,慢条斯理地用丝绸镜布擦拭着他的金丝眼镜。
“林溪,把这篇《民商法前沿理论解析》的独占署名权,让给小雅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站在他身侧的苏小雅微微瑟缩了一下,宛如一朵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白小花。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棉布裙子,洗得发白的衣角在指尖被绞得变了形。
“师母,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您争的。”
她抬起头,那双泛红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楚楚可怜的光芒。
“但我如果拿不到这篇专著的署名,今年的留校名额就彻底和我无缘了,我只能回县城……”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化作低声的啜泣,肩膀随着呼吸剧烈地颤抖着。
我站在书桌对面,看着眼前这一幕滑稽的悲情戏,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我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带来的痛觉,真实而冰冷。
我闭上眼,脑海中疯狂涌入的是前世坠楼时的失重感,以及骨骼碎裂时的沉闷巨响。
二十二楼的风很大,冷得像刀子,而我为了维护顾培风的名誉,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幽冷。
我重生了,回到了这个命运的转折点,回到了顾培风逼我当替罪羊的这一天。
“林溪,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顾培风见我久久没有回应,眉头不悦地紧锁起来,将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
“小雅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她家里条件不好,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习惯性地用那种学术泰斗的语气教育我,仿佛他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你已经是律所的合伙人了,名利双收,为什么还要和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孩子计较这些虚名?”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
前世的我,就是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伪装所蒙蔽,以为他是真的爱惜人才。
却不知,他们早已暗通款曲,而我不过是他们学术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我冷笑了一声,径直走上前,伸手去拿插在电脑主机上的黑色U盘。
苏小雅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拦,却被我冰冷的眼神生生逼退。
“林溪,你干什么?”
顾培风猛地一拍桌子,青花瓷茶杯在桌面上剧烈摇晃,茶水溅湿了旁边的手稿。
“这篇专著的每一个案例都是我亲自跑法院调取的,每一行法理推导都是我熬夜写出来的。”
我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质感让我感到无比清醒。
“凭什么要写她的名字?就凭她会哭,会装可怜吗?”
苏小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下唇,身体摇摇欲坠地往顾培风身上靠去。
“顾老师,都是我的错,您别和师母吵了,我退出,我大不了不留校了……”
顾培风心疼地扶住她的肩膀,转头怒视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溪,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市侩、这么刻薄?”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小雅也参与了资料搜集,怎么能说和她毫无关系?你的书生气都到哪里去了?”
“她搜集的资料?”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那几篇从知网上东拼西凑、甚至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的文献综述,也配叫资料?”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顾培风那双躲闪的眼睛。
“顾培风,你口口声声为了学术,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一己私欲罢了。”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顾培风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精彩纷呈。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今天会像一柄开了刃的利剑,直刺他的软肋。
“不可理喻!”
顾培风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过大,身后的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今天要是敢把这个U盘带走,我们的婚姻也就到头了!”
他试图用婚姻来威胁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逼迫我妥协。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嘲弄。
“那便到头吧。”
我转过身,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丝毫的留恋。
身后传来顾培风气急败坏的砸杯子声,以及苏小雅虚情假意的惊呼声。
走出顾家别墅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脸上,我微微眯起眼,吐出了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
这一世,我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也尝尝从云端坠落、粉身碎骨的滋味。
2
早晨八点半,盛恒律师事务所的大厅里弥漫着咖啡与香水的混合气味。
我刚踏入大门,原本喧闹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复杂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幸灾乐祸、更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前台的小姑娘平日里总是甜甜地叫我“林姐”,此刻却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连正眼都不敢看我。
我神色自若地穿过走廊,高跟鞋在地砖上扣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师父,您可算来了。”
我的助理李明急匆匆地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李明是我带了三年的徒弟,从他实习起,我便毫无保留地传授他诉讼技巧,甚至自掏腰包帮他付了母亲的医药费。
“张总在办公室等您,脸色很难看,您……您有个心理准备。”
他压低声音,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我对视。
我微微颔首,推开了合伙人张总的办公室大门。
张总坐在大班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溪,你看看这个。”
他将一份盖有红公章的律师函重重地甩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走上前,拿起律师函扫了一眼,落款赫然是顾培风任教的法学院。
信函中言辞凿凿地指控我剽窃该院在读研究生苏小雅的未发表学术成果,并要求律所暂停我的执业活动。
“张总,这纯属诬陷。”
我将律师函放回桌面,声音平静而笃定。
“这篇专著的所有原始手稿和修改痕迹都在我的电脑里,我可以随时提供证据链。”
张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林溪,我相信你的能力,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相信谁,而是舆论相信谁。”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冷酷与无奈。
“顾培风是法学界的泰斗,他的话在行业内就是风向标,现在各大高校和合作企业都在打电话质问我。”
“律所的声誉不能因为你个人的私事受损,你明白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你先停职吧,等这件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我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律所的安静。
“林律师,我求求您了,把我的心血还给我吧!”
我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只见苏小雅正跪在律所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