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入夜后,秦也独自守在外间。
  隔着一道屏风,他看不见我的脸。
  我却能听见他翻动奏折的声音。
  一页又一页,翻得很慢。
  到后半夜,他忽然开口:
  “阿窈,我已经让厨房做了你喜欢的酥酪。”
  “等你醒来,我带你去城西看灯。”
  没人回答。
  他安静片刻,又低声说:
  “昭宁的事,我会处理。等虎符到手,我就把她送回肃王府。”
  “你别同我闹太久。”
  语气无奈,甚至带着几分从前哄我的温柔。
  像我们之间发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争吵。
  只要他肯低下头,我便该感恩戴德地回来。
  春桃在外间守着药炉。
  她听不下去,哑声问:
  “侯爷若真舍不得夫人,昨日为何不停刑?”
  秦也翻奏折的声音停了。
  “西北军去年死了三万人,只要拿到虎符,今年便能少死很多人。”
  “我没有别的选择。”
  春桃不死心:
  “所以夫人就该受着?”
  “我会补偿她。”
  “若补不回来呢?”
  秦也抬起头。
  烛火落进他漆黑的眸子里,照出一瞬间的疲惫。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我走到今日有多难。”
  春桃红着眼笑了一声。
  “是啊。”
  “正因为夫人什么都懂,所以您才觉得她最该被牺牲。”
  秦也脸色骤冷。
  “出去。”
  房门关上后,他很久没有再说话。
  天将亮时,宫里传来消息。
  肃王已经在调兵文书上盖印。
  秦也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站在屏风外,握着那道文书,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松快。
  “阿窈,事情办成了,以后没人再能逼我。”
  “你也不用受委屈了。”
  多可笑。
  他用我的委屈,换来了我以后不必受委屈。
  身体里的她听完,轻声问我:
  “还想再看他一眼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了。”
  眼前的黑暗开始散去。
  那些属于我的情绪,也在一点点剥离。
  舍不得、怨恨、委屈、眷恋。
  最后,只剩下一片从未有过的安静。
  “我要走了。”
  她问:
  “秦也呢?”
  我想起破庙里的半个馒头,想起他背我走过长街,也想起最后那三十杖。
  “他有兵权,有侯府,还有昭宁。”
  “他什么都有,用不着我了。”
  晨光透过窗纸时,我彻底松开了这具身体。
  外间传来秦也起身的动静。
  他走到床边,俯身唤我:
  “阿窈,天亮了。”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扑进他怀中,也没有委屈地哭。
  她先看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又低头看向满是伤痕的双手。
  最后,目光才落在秦也脸上。
  平静,审视,没有一丝熟悉。
  秦也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的调兵文书落在地上。
  “你不是阿窈。”
  他的声音骤然发哑。
  “她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