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子,你不是说死猫是齐乐师带进灵堂的吗?”侍卫们奇道。
“嗯。”唐少岩没否认。
“那为何齐乐师不是凶手?”
“因为,齐乐师和春兰姑娘一样,也被真正的凶手利用了。”
呃……怎么会这样?
侍卫们面面相觑,此时此刻,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晏殊忙道:“愿闻其详。”
唐少岩这才平静道:“大家可还记得,齐乐师曾说,案发时她被人推倒在地?”
“有这回事。”包拯说道。
“试问,假如她是凶手,要打碎长明灯、要拿出死猫、要换走尸体,这么多事挤在一起,时间紧任务重,为何她还要增加一个倒地的流程给自己上难度?”唐少岩解释道。
晏殊想了想,提出质疑:“也不尽然,兴许是齐乐师谎称自己被推倒,其实并没有呢?”
唐少岩认可:“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值得我们接着分析。”
一边说,一边再次展示破碎的琵琶。
“各位都看到了吧。”唐少岩道,“案发前琵琶是完好的,死猫被凶手事先藏在琵琶里,如此方能瞒天过海。可如果是齐乐师操作了这一切,在长明灯熄灭后,无论她人倒与不倒,她都绝无可能先摔坏琵琶再取出死猫。对吧包判官?”
“不错,琵琶是齐乐师的,她肯定清楚怎么拆取,无需将琵琶摔破。”包拯应声。
“但假设凶手是另一个神秘人,这一切就好解释了。”唐少岩道,“第一,琵琶在齐乐师手中,凶手无法快速拿到自己手里。第二,凶手虽然提前在琵琶里藏了死猫,但在黑暗中很难按部就班的取出。出于这两点考量,凶手的最佳策略,就是直接推倒齐乐师,夺过琵琶并砸破取猫。”
“合情合理!”晏殊赞道。
包拯走到晏殊身边,附耳低声道:“晏相公,有个问题,琵琶里多了只死猫,重量和音色都有变化,齐乐师会感觉不到?”
“莫急,先听唐公子说完。”晏殊示意包拯别轻举妄动。
齐乐师惊恐的神色恢复了些许。
春兰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投去了一个患难与共的表情。
朱妃则一言不发的望着两女。
“另外,还有一个事实可以从侧面洗脱齐乐师的嫌疑。”唐少岩又说道。
包拯道:“哦?”
唐少岩笑眯眯道:“截至目前,案件已经过去两日之久,这把琵琶也被齐乐师带回了寝宫。大家想一想,以凶手那谨小慎微的风格,她为何不偷偷将琵琶内腔的证据处理掉?反而故意留着那些面粉粒等着我们调查?”
“对啊!”侍卫们恍然。
按照惯例,犯案后赶紧消灭证据才是凶手该干的,不可能傻不拉几的不管不问。
这确实说明,齐乐师对琵琶藏猫一事毫不知情。
“唐公子,既然凶手不是春兰也不是齐乐师,她到底是谁?”包拯道。
“包判官问的好,接下来就是本案最关键之处!”唐少岩神秘一笑,“也是整个设计中最巧妙的一环!”
“你就快说吧。”包拯等不及了。
“各位,长明灯如何熄灭的解开了,死猫怎么带进灵堂的也解开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核心问题,三皇子的尸体哪去了?”
唐少岩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是的,尸体不翼而飞,当晚每一个离开的人都接受了严格检查,御前侍卫也在灵堂里彻夜调查,愣是没有找到尸体。
这个谜团困扰了晏殊整整两天。
“显然,尸体不可能在灵堂,毕竟众目睽睽之下,凶手没时间也没条件做到在灵堂彻底匿藏尸体。”唐少岩正色道,“那就证明,尸体被凶手运走了。”
“可除了官家,任何人都被搜了身的。”晏殊说道。
“晏相公,人可以被搜查,但有一样东西却恰恰没被查到。”唐少岩一字一句道。
“什么东西?”
“轿子!”
唐少岩吐出了这两个字。
接着,他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片有些褶皱的枯萎梅花。
“这片梅花,是我刚才从轿子里找到的。”
他一把拉开轿帘。
露出了里面的四方椅。
“唐公子,梅花能代表什么?”齐乐师不解的轻轻问道。
此时的她,已然对唐少岩没有恨意了。
唐少岩缓缓摇动着梅花:“自那晚载着朱妃娘娘从灵堂返回后,轿子就再也没动过,而寝宫大院里一棵梅花树都没有,问题来了,轿子里的这片梅花从何而来?”
“难道……”
齐乐师一下子捂住了嘴巴,不敢置信。
唐少岩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对,凶手在黑暗中从棺木里提出三皇子的尸体后,迅速塞到了轿子里的四方椅底下。之后就好办了,不用凶手再出力,尸体就这样随着轿子,被堂而皇之的送出了灵堂。”
简直不可思议!
晏殊和包拯纷纷露出惊异的神情。
唐少岩继续补充:“三皇子的棺木里堆了许多梅花,凶手提出尸体时,苍天有眼,尸身上沾了一片梅花,恰好掉在了四方椅下面!”
“真是好算计啊!”晏殊沉声道。
包拯也道:“利用轿子运尸体,怪不得御前侍卫怎么也查不到尸体的去向!”
“唐公子,你是怎么想到的?”晏殊问。
“其实也是侥幸,幸好春兰姑娘之前提到去轿子里拿毛毯,点拨了我,所以我才说要谢谢春兰姑娘呢。”唐少岩对春兰笑了笑道。
“奴婢……”春兰脸色一红。
“凶手自认为万无一失,殊不知,成也轿子败也轿子。”唐少岩又道。
“怎么讲?”晏殊道。
“凶手选择用轿子来实施作案计划的最后一步,那就必然要保证守灵当夜轿子能启用,否则她打的如意算盘只能失败。”唐少岩言之凿凿,“现在,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出发,反向挖出凶手的身份!春兰姑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朱妃娘娘平日身体如何,日常的出行,是否需要乘轿子?”
“这个……”春兰略一思考,说道,“娘娘身体很好,很少坐轿子的。”
晏殊闻言,对包拯使了个眼色。
“春兰所说是否属实?”包拯心领神会,当即询问其余几个宫女。
秋菊齐乐师几人忙不迭点头,表示春兰的话一点不参假,朱妃直到三皇子去世的前一天,身体都很正常。
晏殊脸色一暗,大步走向倚在卧椅上的朱妃,冷冷道:“朱妃娘娘,请你解释一下,为何守灵那晚你忽然要乘轿出行?”
“本宫……”
朱妃浑身剧烈颤抖,眼里满是恐惧。
“说!”
晏殊大喝一声。
他身为同平章事兼刑部尚书,气场十足,顿时让整个寝宫大院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