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是个胖乎乎的矮小男子。
他揉着睡眼，神色紧张：“侍……侍郎大人，小人只是个本分生意人，你们……”
“放心，我们此次找你没有恶意。”
晏殊上前两步，声音和蔼。
下一刻，他拉住了掌柜的手：“你不用怕，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掌柜大为感激：“这位大人你真好，比……好太多了。”
杜衍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明明是晏相公你逼我仗势欺人，现在你又去当好人，我找谁说理去？
“掌柜的可是姓栾？”晏殊问。
“是的是的，小人在这条街上开桂花糕店开了十二个年头了。”
“你可认识顾恒？”
栾掌柜道：“你说顾太医？当然认得，他很喜欢吃我做的桂花糕。”
唐少岩当即从身后拿出竹篮：“栾掌柜你看看，这篮桂花糕，是否是从你这卖出的？”
栾掌柜点头道：“这就是小店的竹篮！”
说罢，他伸出手指，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堆空竹篮，每个都和唐少岩手里的一模一样，篮子底下也都绣着“栾氏桂花糕”五个小字。
“老夫问你，顾太医今日白天可有来过你这买桂花糕？”杜衍黑着脸问道。
“我……”栾掌柜连连后退。
“老杜，你别吓着人掌柜了。”晏殊道，“栾掌柜，别理他，你告诉我即可。”
杜衍更是大大的无语。
还没完没了是吧，晏相公？
“不，他没有来店里。”栾掌柜摆手。
那堂屋桌上的桂花糕哪来的……唐少岩晃了晃竹篮。
栾掌柜道：“千真万确，说起来，顾太医半年没来过了。”
半年？
晏殊道：“实不相瞒，这篮桂花糕，是我们在顾太医家中发现的。”
“小人送过去的啊！”栾掌柜闻言，毫不犹豫冲口而出。
“你送的？”晏殊一愣。
“是的。”栾掌柜道，“顾太医事务繁忙经常没机会来买桂花糕，他便总是提前给我银子，让我每月逢一给他送一篮过去。”
“今日便是正月十一，也算逢一？”
“嗯，顾太医从不亏小人的银子，所以我每次都是亲自送去。”
“那今日你几时送的？”唐少岩低声道。
“未时三四刻。”
“你到顾太医家后，可有看到旁人？”晏殊马不停蹄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谁知，栾掌柜的回答让三人大吃一惊。
“当时顾太医不在家。”
“不在家？”杜衍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你此言当真？”
栾掌柜对杜衍皱了皱眉。
晏殊推了杜衍一把：“行了老杜，你先行回去，这里留我和少岩即可。”
“我……”
“快走快走，路上好好反省。”
赶走“眼中钉”杜衍后，晏殊笑意盈盈的转回栾掌柜：“那讨厌的家伙走了，栾掌柜你说吧，当时的情况到底怎样？”
栾掌柜回忆道：“回大人，小人按往常一样，准备了最好最新鲜的十块桂花糕，放在篮子里给顾太医送去。”
“嗯，说下去。”
“小店离顾太医家不远，半刻钟不到我就能打个来回，耽误不了小人多长时间。”栾掌柜说道，“当我一路小跑抵达顾太医家大门时，门口的铜锁是锁住的。”
未时三四刻，大门上了锁！
唐少岩默默把细节记下。
只听栾掌柜继续道：“小人清楚顾太医平日里很忙，就把竹篮放在他家门口，便走了。”
“放门口？”
“对啊，顾太医不在家时，小人次次都是那么做的，顾太医也从不说什么。”
“你可有看到周围有可疑人员？”
“这倒没有……”下一刻，栾掌柜突然反应过来，“大人，莫不是顾太医出事了？”
“栾掌柜，你觉得他会出什么事？”晏殊看似漫不经心道。
“小人不知。”栾掌柜恍惚道，“但顾太医那么好一个人，小人不希望他出事。”
“行，今夜多谢你的配合。”晏殊摸出一块碎银，“这银子你拿着，就当老夫对你的赔偿。”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刚才那位侍郎跟您提鞋都不配！”
“快回去睡觉吧。”
晏殊目送栾掌柜回屋后，和唐少岩并肩走回顾恒宅子。
唐少岩笑道：“晏相公，我对你的佩服，比那滔滔江水还连绵不绝啊。”
晏殊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非常时期，理解一下，好了少岩，对于栾掌柜的说辞，你有何看法？”
唐少岩道：“栾掌柜应该没撒谎，他也没必要胡说，我们可以确定，未时他送桂花糕到顾太医宅子时，大门外挂着的铜锁是锁住的。”
“顾恒真不在家？”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唐少岩道，“顾太医锁门离开了宅子，之后返回时再把门口的竹篮拿进了屋子里。”
“还有什么可能？”晏殊问。
“第二种可能，或许，顾恒那时已被凶手杀死在了内屋，凶手拿了他的钥匙出门上锁，造成了顾恒离开家的假象。”
“可这样的话，钥匙又怎会出现在堂屋的木桌上？”
说话间，两人回到宅子。
杜衍一直在翻白眼，晏殊咳咳了两声，装作没看见。
幸好，去打探消息的捕役们先后返回。
缓解了这俩老头的尴尬。
“回禀晏相公、杜侍郎。”一个捕役道，“何源太医所说无误，他确实在他父亲寿宴上喝醉了酒，一下午都在房中睡觉，未曾离开。”
“我这边也一样。”另一个捕役道，“陈远山太医进宫给曹太妃开完药后，一直待在太医院。”
“付太医呢？”
晏殊对最后一个捕役问道。
据付高轩的说法，他从顾恒家走后，直接去了天然居书馆听书。
“唐公子，你真是神了！”
那捕役满眼放光，对唐少岩拱手抱拳道。
晏殊问道：“乞丐有消息？”
“正是！”那捕役忙道，“天然居书馆关门闭户，但周围有不少乞丐游荡，卑职用银子把他们聚集在一块儿，他们就都说了。”
“付太医真去了书馆？”
“去是去了，可没多久后，来了一个很有女人味的妇人，两人便携手走了。”
“妇人？”杜衍皱眉，“谁？”
“乞丐不认识她，但那些乞丐告诉卑职，他俩走穿了巷子，进了一家客栈。”
光天化日，一男一女进客栈，还能干啥？
众人交换着眼神。
那捕役接着道：“卑职没放弃，又去那家客栈调查，卑职同样问的是客栈周边的乞丐，果然又有奇效。”
“说。”
“和付太医进客栈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太医的夫人郭萍！”
太炸裂了……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谁也没想到，顾夫人说假话的源头，居然通过此等方式被查到了。
顾夫人竟和太医付高轩有染。
“你们暂且休息休息。”
听捕役们说完后，晏殊很照顾人，安排他们在椅子上歇着。
就在这时，唐少岩猛的笑了起来：“晏相公，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本案难度极大，的确不好查……什么？少岩你说什么，你已知晓？”晏殊差点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
“唐公子你说真的？”杜衍也惊呆了。
“两位尽管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唐少岩斩钉截铁拍胸脯道。
“凶手是谁？”
“别慌，等我先去一趟内屋，做一点小小的准备。”唐少岩神秘一笑，“晏相公、杜侍郎，你们把顾夫人和三位太医召集到堂屋来吧，我要当着他们几人的面，揭穿凶手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