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县的广场上,百姓们如潮水聚拢,黑压压的人群将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白九思被粗麻绳索束缚在刑台之上。一身白衣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浸染,狼狈不堪。他面色惨白,唇边还残留着血迹。
白九思环顾台下。郭老板、王婶子、刘姑娘、时画……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面庞,此刻皆被猜忌与恐惧扭曲,仿佛已经确信他是邪祟一般。
逍遥子手持长剑,声若洪钟:“邪祟现世,屠戮生灵!今日,我以正道之名,捉此邪祟,欲为松鹤县除去灾祸。上天有灵,还望引得天雷降世,使那邪祟被业火焚身!”
话音未落,天边骤然乌云翻涌,惊雷在墨色云层间闪烁,突然一道紫色闪电劈落在白九思的后背之上。
白九思闷哼一声,周围突然燃起熊熊业火。
“想不到白先生真的是邪祟!”
“恳请逍遥子大师为我们诛杀邪祟!”
天雷劈下,顿时人声鼎沸,窃语声顷刻间化作怒吼声,“诛杀邪祟!诛杀邪祟!”
站在前排的林桃忽然挣脱时画的怀抱,踉跄冲向刑台,大声喊道:“你们弄错了!白叔才不是邪祟!”
白九思焦急地喊道:“别过来!”
顷刻间,又一道天雷轰然落下,劈向了奔向白九思的林桃身上。
孩童弱小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抛向空中,时画疯了一般扑向前去,将他搂入怀中,嘶哑的哭嚎声响彻全场。
顿时,雷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成刺耳的旋涡,灌入白九思的耳膜,这一瞬间,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
喉间腥甜翻涌,白九思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溅在早已斑驳的衣襟上。他头颅低垂,发丝凌乱,嘴角沁血,却忽然笑出了声。白九思缓缓仰起头,深深的看了逍遥子一眼,冷冷地说道:“阿月,装了这么久……也该以真面目示人了吧?”
风止云凝,广场霎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停在半空。
逍遥子缓缓走到白九思面前,轻声说道:“真聪明啊,被你猜到了。”随即拂尘一挥,变成了四灵仙尊花如月的模样。
“这世间,哪有什么邪祟敢杀大成玄尊?要知道,在这九天十地、三界六道,敢杀我的、想杀我的、能杀我的,只有你。”白九思仰起头来,看向花如月,语气悲凉,“这七年里,对我施以善意的人尽数死于非命,阿月,你究竟为何至此?”
花如月冷冷地说道:“大成玄尊未免太脆弱了,这不过是人间常态。”
白九思心中疑虑万千,他又问了一遍:“阿月,你为何要如此恨我?”
花如月不语,只是抬手,掌心灵力汇聚,林镜儿突然出现在空中,她指尖轻点林镜儿的额间,有一道光圈缓缓亮起。
“呵,白九思,你把自己的护体命珠给了她,还怎么跟我斗?”说完,她猛地扼住了林镜儿的咽喉。
其实,白九思七年前在河畔边发现林镜儿时,她仅有的一魄就已经在阵法的侵蚀下,变得破碎不堪,如果不用自己的护体命珠来滋养她的魂魄,她可能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也就是因为没了护体命珠,所以白九思这些年来一但使用灵力,便会遭到反噬……
一种窒息感传来,林镜儿抓着花如月的手拼命挣扎。
见状,台上的白九思面色一紧,他强行用残力破禁,从花如月手中救下了林镜儿。
林镜儿面色惨白,倒在白九思怀中。
她伸手,指尖抚过白九思紧蹙的眉峰,低语叹息道:“夫君,皱眉就不好看了……”
语未尽,睫羽已阖,再无声息。
“镜儿,镜儿!”白九思摇晃着怀里的人,她好像睡着了一般,怎么也叫不醒……
“花如月,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白九思嘶吼,血泪似要夺眶而出。
花如月眉梢微颤,他居然叫我花如月?千年万年来,他都是喊的自己阿月。哪怕是曾经刀剑相向,她也未曾因为旁人如此生气的质问过她。
花如月淡淡的瞅了林镜儿一眼:“白九思,你真的以为自己和林镜儿在这松鹤县里相濡以沫的过了七年?哼……这不过是我造的一场幻境罢了。”
白九思目眦尽裂,哑声质问:“你说这里都是你所设的幻境?林凡、林桃、时画、孔秀才,还有……镜儿都是假的吗?”
花如月渐渐攥紧了拳头:“他们的确是我捏造出来的假人……不过林镜儿……”
却是一个意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镜儿居然进到了她用大荒碑创造的幻境之中,那日见白九思用本命珠救了林镜儿,她便想将计就计……让白九思也尝遍她当年受的苦。
花如月忽而偏首轻笑:“白九思,这是一个我专门为你编织的幻境。怎么?你不会动了真心吧?”
花如月素手一挥,百姓们全都面无表情地走动起来,默默地聚在一处,仿若没有灵魂的死人。她轻声说道:“那你该多难过啊!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日月星辰是假的。”
她抬头望天,日光月影渐次湮灭,一切化作虚无。
“亭台楼阁是假的。”
松鹤县的房屋一点儿一点儿消失,只剩下白九思所在的广场。
“就连这芸芸众生也是假的。”
花如月一挥手,围观的百姓们一点点消失。时画抱着昏迷的林桃,双目无神;狐狸精蹲坐在一旁,动也不动,最终也化作虚无。
仅剩刑台孤悬,与地上已悄无声息的林镜儿。
见此场景,白九思双目通红,周身剧颤。
花如月俯身贴近白九思,笑意森然:“在这个地方,只有我想杀你的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