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玄武岩巨门被猛然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搅动了昊天宗议事大殿内凝滞的空气。
这座石殿广阔而压抑,高耸的穹顶融入阴影,仅靠几盏燃烧着猛火油的火盆提供照明。
粗粝的石壁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唯有地面中央巨大的、以整块深灰色巨石雕琢的昊天锤浮雕,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无言地诉说着曾经的峥嵘与刚硬。
大殿尽头,石阶之上,摆放着同样由沉重黑石打磨而成的宗主大位。
唐啸端坐其上,身形魁伟,国字脸上线条深刻,眉宇间凝聚着常年主持大局的威严和一抹深藏的忧思。他一身青灰色的劲装,虽不如昔日盛气凌人,但沉稳如山的气场却更显厚重。
今日并非正式集会,他身旁两侧的石墩上只坐着几位核心的长老。
左侧下首第一位,须发皆白却红光满面的二长老唐陌,正闭目养神。
但当石门开启,唐昊那熟悉而碍眼的身影随着唐三闯入视线时,他那双看似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开一线缝隙,凌厉如鹰的目光瞬间钉在唐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鄙夷与一丝冰凉的戒备。
尽管当初迫于形势允许唐三认祖归宗,但对唐昊——这个将宗门拖入深渊、害死上任宗主的“罪人”,他心中的芥蒂从未消除。若非宗主唐啸力排众议收留并暂允其居于石堡深处偏僻石室,他早将其逐出山门。
唐昊踏进大殿,并未因二长老那刀子般的目光而有丝毫异动。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衣,乱发披散,身形比巅峰时显得伛偻了些,但那股经历过炼狱洗礼的沉默坚韧却如同实质。
他只是微微抬头,浑浊却深邃的眸子在唐啸和几位长老身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身边的儿子身上。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无声力量却仿佛重锤,让本就凝肃的大殿更加沉闷。
石阶之下,唐三立于中央。他身上是标准的昊天宗弟子劲装,暗青色,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相较于石堡内的压抑,他此刻的气息沉凝而锋锐,如同打磨出鞘的利刃,与父亲沧桑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他环视前方石阶上或审视、或漠然、或带着隐隐不满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全然无视了二长老那几乎能穿透人的视线。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石殿的沉闷:“诸位长老,宗主。”“我昊天宗,曾为天下第一宗门,力压诸雄,威慑四海。如今却龟缩于此绝壁石堡,如同困兽蛰伏,避世隐匿……”他目光坦然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的脸,
“如此姿态,长此以往,只会磨灭先祖荣光,贻笑大陆宗门。晚辈以为,韬光养晦已有年岁,是时候……重开门庭,正式出山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连燃烧的火盆火焰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呵!”一声冰冷刺骨、带着浓烈嘲讽的嗤笑骤然响起!正是那须发皆白的二长老唐陌!
他猛地睁开双眸,那双苍老却依旧闪烁着锐利精光的眼睛如同淬毒的短匕,直刺唐三!“出山?!”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和一种被“不知天高地厚”冒犯的冷笑,
“唐三!收起你这番天真狂妄之言!你以为这是什么时代?是上三宗鼎立、天下承平吗?!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外面!”
他霍然站起身,指向大殿之外无尽的黑暗群山,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大陆的格局:
“武魂殿!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七宝琉璃宗血夜,蓝电霸王龙家族遭袭!这背后是谁的手笔?稍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那是武魂殿这头庞然巨兽露出了獠牙!
它敢同时对上两大宗门,就足以证明其底蕴与疯狂!
我昊天宗,虽有昊天锤之威,但这些年损耗巨大,隐忍多年,宗主也不过九十五级!我们拿什么去出山?!拿弟子们的性命去填武魂殿的祭坛吗?!”
他的话语如冰水泼下,带着残酷的现实考量和对轻率决策的极度不满,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长老的忧虑。
面对二长老狂风暴雨般的驳斥,唐三脸上的平静没有半分波动。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二长老的激烈反应,似乎在印证着他手中这张牌的分量。
“二长老的担心,在常理之中。”唐三的声音不急不徐,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缓和,“确实,若无倚仗,出山不过自取其辱。不过……”
他话音一顿,缓缓抬起了右手。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的并非握拳,而是用食中二指,轻轻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如同蛰伏的毒龙觉醒,轰然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嗡!!!
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印记,骤然在唐三的眉心绽放!
那印记的轮廓难以描述,它并非简单的几何图形,更像是一个在不断扭曲变化、散发着不祥与崩坏意志的混沌原点!
其色深沉如宇宙暗面,幽暗深邃得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仅仅是被这印记映照入眼眸,二长老那滔滔不绝的斥责就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所有准备发声或流露出不满情绪的长老,此刻都如同被冻结的石雕,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茫然!
那是什么?!
毁灭性的力量!毁灭性的威严!毁灭性的……神性!
唐昊的目光也紧紧盯着那枚印记,浑浊的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近乎狂热的微光。
“就在不久前,”唐三的声音如同寒泉流淌,平静却带着碾压一切质疑的力量,
“我得到了神祇的认可。”他微微昂首,眉心那枚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的幽暗印记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
“此乃破坏神神位传承之印记!”“一旦我完成后续神考,便可飞升成神!”
“届时……”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如同最锋利的寒刃,扫过二长老惊愕呆滞的脸,扫过其他几位长老震撼无言的表情,最终落在同样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神采的唐啸脸上。
每一个字,都如同审判的重锤砸下:“莫说区区武魂殿,便是整个大陆,亦无一人能再掣肘我昊天宗!”“神威之下,皆为蝼蚁!”
他稍作停顿,在众人尚未从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时,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砝码:
“而且,为了宗门未来,我并非毫无准备。我已暗中与天斗帝国新帝雪崩取得联系并达成协议。昊天宗一旦出山,天斗帝国将与我等达成最深层次的战略同盟!
帝国资源,人力,封疆大吏的支持,都将为宗门所用!这天下,该换换主人了!”
大殿之内,死寂!唯有火盆里火焰灼烧的噼啪声,以及那粗重的、压抑不住的呼吸声在巨大空旷的石殿内回响!
那枚幽暗深邃、散发着无穷毁灭气息的神印,如同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昊天锤浮雕冰冷的阴影之中,新的风暴已悄然酝酿……名为“神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