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挂水、皮试、物理降温，折腾到凌晨四点，林妙的烧才勉强退了下去。
三个人狼狈不堪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
走廊尽头的冷风吹过来，宋越冷得打了个寒颤。
他胃部的隐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小刀在里面慢慢地刮。
这一刻，宋越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高中那年的冬天。
那年他突发急性胃穿孔，也是在这样的深夜。
当时宋绯刚做完兼职回宿舍，得知消息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她踩着单薄的棉拖鞋在暴雪天里狂奔了两公里赶到医院。
宋越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抢救室门推开的那一刻，宋绯扑到他床边，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抖得连病历本都拿不稳。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宋绯白天上课，晚上就在医院守着他。
熬好的白粥用保温桶装着，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那时候宋越拉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愧疚和感动：
“绯绯，哥一定让你过最好的日子，再也不让你吃苦受累。”
宋绯当时只是弯着眼睛笑，眼底闪烁着毫无保留的信赖：
“哥，我不要过什么好日子，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全心全意的照顾，变成了理所当然。
甚至变成了让他感到厌烦的束缚。
每一次宋绯提醒他按时吃药，他都觉得啰嗦。
每一次宋绯给他带切好的水果，他都随手分给别人。
每一次五人聚会，只要林妙在场，他就习惯性地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倾注在林妙身上。
“喂，阿越，想什么呢？”
江瑜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越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没什么，胃有点难受。”
“等回去了，让宋绯给你熬点养胃汤。”
江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嘟囔：“这次回去必须得好好治治她这毛病。”
“等她回头来求我们和好的时候，谁都不许轻易搭理她，至少得晾她一个星期，让她长长记性。”
宋越没有接话。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地点开了微信，找到了宋绯。
然而，点开头像的瞬间，宋越的呼吸猛地窒住了。
原本宋绯用的那张向日葵头像，此刻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默认人形剪影。
昵称那一栏变成了一串由无序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乱码代码。
宋越心头狠狠跳了一下，手指发僵地点进个人主页。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灰色的系统小字：
【该账号已注销，无法查看个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