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老僧缓缓道：“姑娘对着姻缘树拜了三拜。”
“她说，凡间太苦。她贪恋凡心下了这一趟凡，原以为能求得真心，却不知人间的真心原是最轻贱之物。”
宋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伏在泥水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那是他的亲妹妹。
是他发誓要护一辈子的亲妹妹。
可他亲手将妹妹剥离出自己的世界，嫌她烦，嫌她黏人。
甚至在聚餐时当众将她过敏的海鲜扔进她盘子里。
老僧没有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那位姑娘斩断了姻缘线，化去了一切因果，所有存在都消失了。”
林妙听到这里，忍不住尖叫出声：
“假的！都是你们编出来骗人的！”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她就是故意躲起来报复我们！”
老僧终于回过头，平静地看了林妙一眼。
“贪嗔痴慢疑，这位姑娘心术不正啊。”
林妙被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盯，整个人如坠冰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连后退。
江瑜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老僧的衣角：
“大师，求求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见她！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她换回来？”
“我的寿命、我的气运，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老僧摇了摇头，抽回衣角。
“覆水难收，断线难续。她已归位，斩断红尘。你们与她，仙凡永隔，生生世世，再无瓜葛。”
……
九重天上，姻缘殿。
四周矗立着数万根汉白玉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千千万万条交织错落的红线。
我穿着一袭绯色的仙官长袍，神情恬淡如水。
我坐在姻缘镜前，正将两缕纠缠不清的红线一点点理顺。
月老拄着拐杖从殿外踱步进来，看着我专注的模样，捋了捋白胡子。
“绯绯，归位这几日，心绪可平复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微微一笑，眼底干干净净。
“回月老爷爷，心早就平了。”
“哦？”月老走上前，低头看着我整理的红线。
“老头子还以为你得在殿里哭上个三年五载呢。”
“凡间的七情六欲，最是伤人筋骨，多少上仙历劫归来，都要在忘川水里泡上一遭才能解脱。”
我抿唇笑了笑，声音清脆：
“一开始确实疼得喘不过气。但回了天上，看了这三千大千世界的姻缘簿，突然就想通了。”
我抬手指向面前悬浮的巨大命盘。
上面亿万生灵的红线纵横交错。
有的红线微弱却坚韧，跨越千山万水也能牢牢系在一起。
有的红线粗壮光鲜，却在微风拂过的瞬间寸寸断裂。
“我在凡间二十年，以为只要拼命对人好，就能换来同等的爱重。”
“后来我才明白，凡人的爱，不是靠讨好和卑微求来的。”
“真正的爱，是敬重，是珍视，是平等相待。”
“他们轻贱我，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只是因为我的真心给得太容易，太廉价。”
“他们习惯了我的付出，便以为那是我理所应当承受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