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德旺父子一瘸一拐走了,走着走着,梁德旺腿软,父子两人就一起顺着坡一路滚了下去。
赵横山几人都被逗笑了。
铁锁五个人留了下来,他们没有退路了,和梁德旺撕破了脸,只能跟着赵横山了。
“你们五个跟我过来。”
赵横山把五个人叫到窝棚前,把灯笼放在石头上,随后坐在石头上,五个人在他面前站着。
规规矩矩的,都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要跟着我,我要先考察你们。”
“我定三条规矩,你们先听听,能守规矩的留下,不能的现在就走。”
赵横山挨个看过去。
“第一条规矩,每次进山出来就结算清楚,谁出的力多,谁找到的货好,谁就能多拿钱。”
“第二条规矩,跟着我,你们就不能再跟别人,我最恨脚踩两条船的人。”
“第三条规矩就是听话,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谁敢跟我耍小聪明,我当场就把他踢出去。”
“这三条规矩你们听明白了吗?”
“能遵守吗?”
赵横山神色严肃,这三条规矩不是让他们选,是让他们必须遵守,也就是他带人的底线。
“听明白了。”
“我们能遵守。”
五个人纷纷表态。
“山子哥,这三条规矩是必须的。”
“我们要是不真心,要是有人明面上一套背后一套,我赖子第一个饶不了他。”
赖子拍着胸脯保证。
赵横山看着赖子,都是一个村的人,谁不知道谁?
赖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当年他们跟着梁德旺的时候,就搞这一套,现在看他厉害了,又来跟着他,还来搞这一套。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把规矩立上了!”
“他们要是好好干,我就让他们跟着我!”
“有二心的,偷奸耍滑的。”
“我也不会惯着!”
赵横山微微皱眉。
“山子哥,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给你交个底,梁德旺那个老东西,他的老底我们都知道。”
赖子脑子很活,一下就猜出来了,赵横山还不信任他们。
“你们知道多少?”
“说说看!”
“我先来。”
铁锁抢了先。
“去年交公粮的时候,梁德旺偷偷搞鬼,有一车公粮上报一万二千斤,实际上是一万五。”
“做出来的三千斤,他一转身就卖给了私人,都揣到自己兜里了。”
赵横山点头,贪墨公粮可不是小事儿,捅出去足够梁德旺喝一壶了。
栓柱一看铁锁都说了,他要是不说,赵横山会怎么看他?
“我也有话要说。”
“梁德旺还在山货上搞鬼。”
“有好几次,他往收购站报的是三等山货,让我们背出去的却都是头等、上等货。”
“到镇上转手一卖,最少能多卖一倍的钱。”
“这种事儿,老家伙干了好多次,他都揣自己兜里了,太可恨了!”
栓柱一拍大腿,没分到钱,他心里有怨气。
旺生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可铁锁、栓住都这么大胆说了,他要是不说,赵横山还会留他吗?
“梁德旺还收进山费。”
“不管谁进山,都要给他十块钱,可他只给村里三块钱,剩下七块全踹他自己兜里了。”
“他这么干了很长时间,孙家沟那边的人起了疑心,让人打听过,都被梁德旺糊弄过去了。”
赵横山在心里一条条对账。
这些事儿他前世也都听过风声,但前世他没资格插嘴。
如今铁锁他们几个自己说出来,每一件事儿都是梁德旺的催命符。
这些事儿没人说,没人查,梁德旺就屁事儿也没有。
只要查就一准能查出来,私自转卖粮食,山货压等级,进山收费,只要有人闹根本压不住。
“行。”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出去不要乱说,我不怕梁德旺,你们可扛不住。”
赵横山不想现在就和梁德旺撕破脸,等合适的时候给他来一下狠的,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听山子哥的。”
三个人齐声应下,他们本来也不敢乱说,毕竟梁德旺收拾他们太容易了。
赵横山开始分配要干的活。
让铁锁带旺生轮班在坡上守夜,不管谁来都要先喊人再进门,谁敢强闯就直接敲锣报警。
栓柱负责垒墙,先把院墙垒起来。
石蛋会推车,明儿帮他去镇上拉东西。
癞子手脚麻利,就帮阿芽归置窝棚,再把柴火垛收拾利索。
“这是你们的临时分工,谁该干什么都明白了吧?有问题就问,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明白了!没问题!”
五个人回答的很干脆。
栓柱挠了挠脑袋。
“山子,我多问一句,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赵横山看了他一眼笑了。
“一天八毛钱,管一顿晌午饭。”
“往后跟我进山,你们按出力分货,谁也不吃亏,这话我今晚说第二遍了,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栓柱挠着头笑了。
石蛋在边上捅了他一下。
“就知道你实心眼,山子是做大事儿的人,给咱们的都是小钱儿,还能亏的了你?”
几个人各自散了。
等人走净,赵横山闩好门,把兜里的钱又数了一遍。
卖狼的四百五十多块钱,加上从梁德旺手里抠出来的一百八,拢共赚了六百三十多块。
这是一笔巨款,这么多现钱让他一夜没睡实,翻了好几回身,还把老弓拿过来放枕头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二八大杠推下坡,蹬着往镇上去了。
他出发的时候晨雾还没散,走过的地方,草叶子上的露水一趟一大片,打湿了半截裤腿。
柳毛河镇逢三、六、九赶集,这天正赶上。
镇口那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放着歌,卖豆腐脑的、炸油条的摊子一路摆到街心,赶集的人挤的满满当当,骡车、架子车堵在一块儿,谁也别想快走。
供销社门口挂着块黑板,写着今日到货的几种紧俏东西,几个人正围着看,邮电所那边有人趴在窗口打电话,声音隔着半条街都听的见。
赵横山把车推着穿过人堆,先到南街的铁匠铺。
铺子里姓郝的老师傅正拉风箱,炉子一开,火星子直往外蹦。
“郝师傅,打箭镞。”
赵横山凑到炉边。
“柳叶的两毛一枚,破甲的三棱五毛一枚。”
郝师傅抬眼打量他。
“你要哪一种?要多少?”
“柳叶的先来三百,三棱的一百五。”
老师傅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
“后生,那么要这么多,你这是要去打仗?”
“打猎。”
赵横山把钱往案子上一放。
“订金二十,三天后来取。”
郝师傅把火钳搁下,嗓门一下变大。
“三百还得加一百五?”
“我这儿开了十几年炉子,头一回见着一回订这么多的。”
他掂了掂案上的钱,笑了。
“行,你这后生懂货。”
“三棱的我多给你磨两道口,别家没这个手艺,扎进去就翻不开。”
“那就多谢郝师傅。”
出了铁匠铺,赵横山心里又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箭头是赶山人的命根子。”
“望气看的再准,箭软了扎不进皮全白搭。”
“这一百多块花的值,省钱的买卖我做过,回回赔的都是命。”
往东街走,供销社柜台前排着长队。
他买了粗盐二十斤、煤油五斤,又咬牙称了几斤白糖,一部分留着给祖母,一部分防着急用。
看见柜台里码着的花布,他问了一句,才知道还要布票,他手里那点票证紧巴巴的,捏着跟营业员磨了几句嘴皮子,多搭了两毛钱,总算扯下两块布,一块淡青,一块浅蓝碎花,叠齐了塞进车筐里的帆布兜。
转身又在糕点柜上称了两斤桃酥,这玩意儿甜,祖母爱吃,也放的住。
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