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停下,转身向右跟着感觉走了一百七十多步,来到一个缓坡旁。
  他看到了半棵树。
  为什么是半棵树?
  是一棵大树,两三个成年人一起都抱不过来,大树没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五六米高也烂了。
  离地半米多高有一个大树洞。
  树洞深处透出一点极淡的光晕,细碎,泛黄,像谁往里藏了一把能发光的碎米。
  “宝光。”赵横山喉咙发紧:“有货。”
  他立刻走进树洞,弯着腰进去一点都不费力,摸到三个有点冷冰冰的,有点像玉石一样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三株灵芝。
  当地人管这东西叫不老仙草。
  这三株都有巴掌大,赤红的颜色,凑到鼻子底下,有一股微苦的药香,让他一阵神清气爽。
  “不是寻常货。”赵横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药铺里就收这个,品相好的,有钱都买不着。”
  前世他替人跑过几年腿,见过城里那些上年纪的老干部,最认这种滋补的药材,一株品相好的,能换小半袋白面,可他眼下不缺白面,还是卖钱比较划算,这三株肯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他从怀里摸出块干净麻布,一株一株裹严实,这才塞进山鬼袋,三株不老仙草稳稳当当躺了进去。
  “山鬼袋不能装活物。”
  “刚采摘下来的灵芝,看来被认定成了死物,也好,方便了很多。”
  “雾灵山海真是步步有宝。”
  赵横山拍了拍袋子站起来:“就看人有没有这双眼睛,我要是没有望气之术,也白白错过了。”
  再往前走,坡背风的地方腾起一小股兽气,模模糊糊,看形状是一头山羊。
  赵横山看了两眼,没动,天要黑,还有好几只大野猪等着抬,不值得为一只山羊浪费时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头坡下有人声。
  铁锁先看见赵横山,站起来招手:“哥,这边!”
  五个人守着那堆货,一步没挪,倒还算是听话,没有偷偷跑的。
  树底下堆着先前打下来的散货,石蛋手里攥着根木棍,旺生蹲着磨刀。
  栓柱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两步,张了张嘴,又什么都没问。
  “孙家沟那几个人呢?”
  赵横山先问。
  那些人敢拿枪对着他,就算他把那些人废了,也是他占着理。
  但他没那么做,要是把那些人都废了,就彻底结了仇了,还可能不死不休,也可能连累家人。
  “捆够了时辰,放他们下去了。”铁锁说:“枪按您说的,卸了弹药还的。”
  赵横山点头:“做的对。”
  他这才领着五个人往坡后走,转过一片灌木,看到两头大野猪并排躺在草上,六头半大的猪崽码在一边。
  五个人齐齐吸了口凉气。
  癞子瞪圆了眼:“哥,这……这是您一人在林子里打的?这么多野猪,你是怎么一个人干掉的?”
  对赵横山的战斗力,他们又有了新的认知。
  “母的先冲过来的,等我杀了她,公的才冲过来,不是一起冲过来的。”赵横山轻描淡写。
  石蛋蹲下去按了按猪腿,回头冲另外几人比划:“你们谁背得动?”
  没人吭声,这一窝猪,两头大的就不用说了,小的加起来也有几百斤,谁扛得动?
  就算扛得动,也扛不出山。
  山里的地上铺满了树叶,又松又软,走起来格外消耗体力,扛着猎物消耗体力更是会加倍。
  赵横山吩咐砍四根胳膊粗的木杠,两根横两根竖,拿草绳捆成一副能拆的拖车。
  他没说灵芝的事儿,只让众人手脚快些。
  五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不到一袋烟工夫就把车拼了出来。
  野猪一头一头抬上去,用藤条捆牢,两头鹿脚对脚捆在一起,构成一个车厢,散货压中间。
  栓柱把绳头拽紧,低声道:“哥,咱们这一车,能不能卖两千块?”
  “差不多。”赵横山心里有数,嘴上没多说。
  回去的路上,他算了一笔账。
  两头鹿、玄狐皮、两条眼镜蛇、两头大猪、六头小的、十六只散货,两千块打不住,但也不会太多。
  最让他重视的,是跟孙二麻那场赌,输家让出一半货,还得当着两村人的面认一句:我不如你!
  “他那点家底,输定了!”赵横山有信心,心里冷笑一声。
  ……
  赵横山他们出深山老林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
  还没黑,可也差不多了。
  收获多,车沉,山道又窄,两个人拉车都有点拉不动。
  赵横山在前头掌把,铁锁、栓柱两边推,另外三人后头顶,这才能顺利推进。
  走到一段塌了半边的碎石坡,满车货往一边歪,眼盼就要倒了。
  石蛋脸都白了,喊了声“要翻”,六个人用肩膀顶上去,脚在碎石里刨出几道深沟才堪堪扶正。
  赵横山抹了把脸上的汗,回头把绳子整理了一下:“都稳着点,宁可慢,别把货摔了。”
  “哥。”癞子喘着气问:“咱这一趟,您打算怎么分?”
  其他人也说你叫安静了。
  他们跟着赵横山,是因为他有本事,能带着大家吃肉,要是有肉不分,吃独食,谁还跟着他?
  他们都明白,赵横山当然也明白。
  分肉,是必须的,就看他怎么分?
  分多了自己亏,分少了别人不干,必须得有一个恰当度。
  “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办。”赵横山头也不回:“你们自己手上打的,归你们;我打的,你们帮着抬下来,回村结账,不会亏待你们。”
  赵横山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癞子咧嘴笑了;旺生闷头推车;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些;铁锁没笑,只把肩膀往车沿上又垫了垫。
  他们心里清楚,这一次是大丰收,分到手的肯定不少。
  赵横山看在眼里,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是买来的,不是养出来的,钱给得公道,他们才肯卖命!
  ……
  山下。
  收购站门口,两村的人早聚齐了。
  站里搬出两张长条桌,秤杆子架在中间。
  一堆一堆的野味码得老高,血水混着草腥气,呛得人直皱鼻子。
  孙二麻来得最早,叉着腰站在自家货堆前,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摆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五十多只野鸡、野兔、野鸭,再往后是两头豺狼。
  站里的伙计过了秤,报出数来:拢共一千六。
  “听见没有!”孙二麻朝赵家营子这边扯着嗓子喊:“一千六!你们营子加起来能超过一千六吗?”
  赵家营子的人听得心口发堵,一个个闷头排队卖货,谁也不接他的话。
  一千六这个数字太重了!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大堂兄赵横梁挤到前头交了货,站里的人点出票子:一百零六块五。
  他怀里还搭着两株从山里挖的野山参,一并折了价。
  二堂兄、三堂兄各卖几十块,数完就往兜里揣,嘴上都不说,可一个个都黑着脸笑不出来。
  赵横梁扭头看了看那堆货,又看了看自家这点进项,心口那根刺越扎越深。
  “要是赵横山还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带回来很多山货。”
  “该死!”
  憋气,脸都憋青了,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一家子怎么把赵横山赶出门的,全村都看着。
  墙根底下蹲着梁德旺。
  自打梁虎人没了,他像被抽了脊梁。
  他缩在角落里,头埋得很低,手里那根旱烟点了半天也没往嘴里送,烟灰掉在鞋面上都不知道。
  原先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挨他。
  “村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有人沉不住气,凑过去:“这收购站的行情,您可比谁都门儿清。”
  梁德旺抬眼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吐出来。
  那个人讨了个没趣,耸耸肩走开。
  苏晚晴立在站门口,手里捏着本账,也往村口的方向张望,没有十年的老鹿,她没完成委托。
  “希望他能找到十年的老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