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横山来到一片草丛茂密、有很多石头的地方,石头都是松动的,一不小心就会一脚踩滑。
换一个人,在这里走三步能摔两次。
就算他也不敢走的太快,不然一步走错了,很容易摔一跤。
这里的石头又多,要是一下摔到石头上,轻的也是鼻青脸肿,重一点就是骨折,走不了路。
在深山老林里,摔一跤,摔伤了,一旦遇到猛兽,就算有同伴在他身边,也不一定能救他。
必须小心!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祖父进山,老人说过一句话:“好的猎人不一定跑得快,得要站得住脚!”
他换了种走法,专挑草根和凸起的石头下脚一步一停。
走出三四十步,就看到崖根底下,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有一只山羊正低头啃草。
那一片草长得格外旺,八成是常年避风,水土肥力都攒在这儿。
羊挑食,专拣嫩尖啃,草都快被它刨秃了。
羊不大,六七十斤,可浑身的毛又白又厚,白得发亮,一根杂毛也找不出来。
赵横山屏住气,把身子又矮了矮。
“白绒山羊。”
寻常山羊一身粗毛,只能搓绳子;这白绒山羊的毛能绞绒线,一斤绒换十斤猪肉。
他听人说过,一头好羊,光绒就值几十块。
肉还能另卖钱。
“绒、皮、肉,一样不少。”他在心里盘了一遍:“这钱是白捡的。”
赵横山摒弃凝神,生怕惊动了山羊。
这种高价值猎物,危险小,价值高,绝不能放过,不然就说不后悔一辈子,也会后悔一年。
他缓缓拉开弓。
望气,寻找一级必杀的弱点。
山羊的脑门上,浮现起一道淡淡的细纹,只要精准命重,就能杀死山羊,最大限度保全羊皮。
“一箭,多一箭都不行。”
他把弦拉满,手一松。
箭直从羊的脑门穿进去,那畜生连叫都没叫一声,四蹄一软栽倒在地,只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赵横山走过去,蹲下拔箭,在草上抹净血。
他伸手按了按羊皮,不是检查肥膘,是检查羊毛,指头陷进去半寸,厚,密,实打实的好料子。
“除了毛,皮也是宝贝,别划坏了。”赵横山下刀时特意避开皮面,走的是皮下那层筋膜。
身后传来栓柱的脚步声:“哥……你、你啥时候打的?”
他跟过来了。
“刚打的。”
赵横山回应,眼睛一直盯着羊。
“刚打的吗?”
“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是一箭致命。”
“哥,你射的太准了,射脑袋上,这羊连叫一声都叫不出来。”
栓柱绕着羊转了两圈,看了看羊脑门上的箭,两眼发亮,羡慕的不得了,他可射不了这么准。
赵横山的手法快,刀锋一转,皮肉就分家。
“哥,你这手艺,比县城里卖肉的还好。”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栓柱在旁边打下手,满眼的羡慕。
“怎么练出来的?”
“说简单也简单,以前一天只进一趟山,打造猎物,要是不能尽快处理,耽误一会,天就黑了。”
“没办法,就得快点处理。”
“可是很多猎物皮毛都很值钱,要是把皮毛弄坏了,就不值钱了,就要求快,还要下刀准。”
“时间长了,就练出来了。”
收拾停当,他把羊绒归羊绒,肉归肉,皮子单独卷好,一样一样码到车上。
栓柱蹲在地上,盯着那一小捆绒,直咂嘴。
“哥,听说这玩意很值钱?”
“当然值钱,收拾干净,一斤就能卖十块,比肉可贵多了。”
赵横山头都没抬,仔细清理羊绒,要是加进去一些草皮树叶,弄脏了,价钱可就要打折扣了。
“这么值钱吗?”
“那这一头羊……”
栓柱再看这头羊,不是一头羊了,是一叠钞票,一块金子,下手都轻了三分。
“这羊一身都是宝。”
“绒、肉、皮得分开买,才能卖出高价。”
“就这一只羊,买好了,怎么也能卖七八十块,可惜小了点,不然这一只就能卖一百多块。”
赵横山还是很满意的,有七八十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样,我把这羊的后腿分你一只。”
“回头卖了钱,我把钱给你,还是说你要拿回去吃肉?”
赵横山征求栓柱的意见。
“卖了吧!”栓柱应得脆:“哥你说咋分就咋分。”
赵横山听着心里舒坦,这一句“咋分就咋分”,比多少句表忠心都实,账算清了,路才走得长。
收拾完,日头已经压到西山尖上。
野猪肉、羊肉,架上一些零星杂货,堆了满满一车,车轮陷进土里半指深。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硬是把车推出了山口。
山脚下的风,都比山林中的风暖和。
栓柱累坏了,在山里推车,路上都是枯枝败叶,都是软的,这一路推出来,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村口闹哄哄的,有人在大声吆喝着,还有人在跟着大笑。
“村里出啥事了?”栓柱抻着脖子往前看。
赵横山没接话,推着车往前走。
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人群当中,钱旺光着膀子,肩上扛着一头豺狼,那狼个头不小,看着足有近八十斤。
他脸上那副神气,跟抬着什么宝贝似的。
两人不知道。
钱旺花钱请了几个半大小子,一人拿着一面小旗子,遇到人就扯着嗓子喊:“钱旺哥厉害!钱旺哥厉害!”
到人多的地方,钱旺还会故意拿出一些糖,往孩子多的地方扔,场面就更热闹了。
孩子们一顿哄抢,气氛就上来了,大人们也高兴。
赵横山两个人到的时候,现场正热闹,他们没进去凑热闹,就在人群外面看热闹。
“这头狼,你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我告诉你们,是我一个人宰的,还是空着手弄死的。”
“我从小就练武,一首擒拿术,七八个人上来也白费,别说一头狼,来石头我也能干掉的。”
钱旺把狼往地上一摔,看着众人,满脸灿烂的笑容,随后两手叉腰,大声讲述他的杀狼壮举。
人群里一阵叫好。
“好!钱旺是真有本事!”
“这才叫爷们!”
一个挎筐的媳妇路过,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就是钱旺?看着倒挺壮实。”
有姑娘挤在前头,眼睛亮着,把钱旺从头看到脚。
钱旺嘴上还谦虚:“哪里哪里,都是小时候练的底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可他脸上的得意,怎么压都没压住,眼角的褶子全笑出来了。
“钱旺才是咱营子最有本事的男人!”
“比赵横山强多了,赵横山也就运气好,白捡两块破地!”
“对,钱旺这才叫凭真本事吃饭!”
一句一句的奉承话,让钱旺浑身舒坦,嘴笑的都瓢了。
赵横山眉头微皱,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几个喊声最大的人,总是偷偷瞄着钱旺,看他的手势,看他的颜色,就会做出相应的表现。
气氛弱了,他们就喊几声,把气氛拉起来。
赵横山看明白了。
他们几个肯定是钱旺找来的,帮着钱旺造势,这么喊一喊,闹一闹,假的也会变成了真的。
钱旺就真成了打狼英雄。
“重生前,这种事我见多了,这就是典型的炒作!”
赵横山看了一眼地上的狼。
致命伤在脑袋上。
赵横山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钝器砸出来的,根本不是拳头打的,和拳头的形状根本就对不上。
“徒手?”赵横山在心里哼了一声:“他还真敢说!”
回头站那边。
苏晚晴靠在站门口那根柱子上,手里翻着一本账。
这半天人声鼎沸,她一眼都没往钱旺那边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对不上的账。